一直作為西方哲學主流的分析哲學，有這樣一個很重要的出發點，就
是認為幾千年來之所以自然科學飛速發展而哲學卻停滯不前、很多形
而上學的議題被爭論而始終沒有結論，重要的原因就是傳統哲學家沒
有意識到抽象語言的模糊性及與經驗的距離。哲學議題的論戰雙方在
論辯中各執一詞，互不交鋒。他們之間似乎根本沒有相互了解的可能
性，甚至沒有一個對爭論作出解決的共同標準。分析哲學家們認為，
人類社會中人類的種種煩惱、痛苦、社會衝突、乃至國際戰爭，都與
這種語言鬼魅﹕如「經濟基礎」、「資本主義」、「共產主義」、
「資本」、「剝削」等等有很大關聯。為了避免抽象概念所造成的這
種種危害，人們必須尋找一個像數理那樣可以信賴的基礎。分析哲學
家們提出「通過對語言的邏輯分析以清除形而上學」的口號，並提出
「可驗證性」以及後來與之相反的「可證偽性」等原則。其目的都是
為擺脫由於無界說名詞、無證明的前提、無用的偽命題、內涵與外延
的錯位等對現實判斷的危害。

今天，作為政治哲學的中國民主運動中革命與改良問題的爭論，同樣
面臨著艱難的邏輯選擇。人們對革命與改良問題理解上的種種歧義和
歷史的紛繁複雜，使革命與改良陷入兩難的困惑。

要革命而不要改良；或要改良而不要革命；或革命與改良一起來。那
麼，在三種選擇背後是否有第四條道路？為何不能擺脫歷史的陰霾賦
與中國民主運動以新的概念、進而更真實地反映中國的社會現實？讓
我們從不僅是歷史與理論，而且是現實與實踐的角度來做一探討。

歷史上通過暴力革命建立民主制度的國家很多。但暴力革命又分兩
種﹕流血的暴力革命和不流血的暴力革命。美國獨立戰爭是流血的暴
力革命；羅馬尼亞革命就是不流血或少流血的革命。改良是不流血或
基本不流血的，如台灣，由當政者自上而下的轉變而完成。還有很多
的民主變革是介於革命與改良之間，很難用革命與改良來嚴格界定，
如日本二戰戰敗後的民主轉型。革命與改良在世界上都有成功的範
例。

但，歷史上暴力革命失敗的例子也很多。典型並為大家所熟悉的是中
國的辛亥革命。80多年過去了，中國依然在專制籠罩之下。那麼，改
良又如何？知道一點歷史的都知道，戊戌變法是先於辛亥革命而失敗
的。有趣的是，變法者試圖使用暴力──袁世凱的新軍──來推進他
們的改良，卻反被暴力所鎮壓下去。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的事實證
明，暴力革命和改良又都有失敗的可能。

如此看來，改良失敗不應成為必需暴力革命的理由；而暴力革命的失
敗亦不應成為只能改良的依據。革命與改良的有得有失，也不構成需
要「革命與改良一起來」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