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在《民主論壇》上有幾篇《改革與革命的理論探討》，談到
異議人士的政治態度分為左、中、右，其實也是他們對中國現在發展
道路的態度。左派要政治革命，右派要經濟優先，中派則鼓吹思想啟
蒙。他們的態度當然都是自身經驗和思考的結果，都有其一面的道理
──但我以為任何單方面的努力都絕不能解決中國的問題。中國需要
徹底的、所有方面的改變──所以我們的目標不是單方面的所謂民
主、人權、經濟等等，而應是使中國徹底的現代化和文明化。

徹底完全的現代化不是中共的「四化」。中共早在1964年3屆人大就
提出本世紀末實現四個現代化。70年代末華國鋒、鄧小平都繼承了這
一口號。鄧小平後來不大敢提了，改採「小康主義」──因為所謂
「四化」，不過是在四個經濟部門實現機械化。在歐、美已經電氣
化、自動化的時代，「四化」的理想未免太寒酸了──而且還不能實
現。然而現代化決不僅是經濟力的上升──魏京生20年前就提出了第
五個現代化──政治民主化──來補充「四化」。隨後郭羅基反對
「幾個現代化」的說法，指出現代化是全面完整、不可分割的。

徹底完全的現代化是什麼？不必諱言，就是全盤西化！現代的一切成
就，難道不都是西方歐、美文明的產物嗎？我曾問朋友，我們中國人
現在的衣、食、住、行、文化、典章，哪一樣還是國粹呢？無論是否
願意承認，我們但凡有些用場的好東西都被西來的文明「污染」過
了。現代的中國實在沒有國粹。剩下沒被「污染」而能苟延者──都
是國渣──愚昧、貪腐、牛二式的流氓、阿Ｑ式的卑怯──本已登峰
造極無可「污染」了。全盤西化當然不是要中國人頭髮染黃、皮膚漂
白、口操英語、手寫日文──任何頭腦正常的人都不會如此曲解。全
盤西化只是一個口號，胡適又稱之為「充分世界化」。它只是要徹底
掃除掉國渣，建立起全新的中華文明；只是要求我們有一點反省的精
神，認清世界的潮流，肯於承認自己的落後，肯於承認自己「百事不
如人」，從而不恥於低下頭來，模仿先進、學習別人──不是「拆東
牆補西牆」、「顧頭不顧尾」的零碎小修補，而是系統全面的學習。

我們的目標是把中國建設成現代化的文明社會，不是中國經濟、政
治、文化之類某一局部的現代化──因為只有全面的現代化才能保證
局部現代化的成功──而不是相反。這至少需要以下四個方面的改
變﹕

一、社會思想和文化的現代化﹕建立獨立的、自主的個人本位文化代
　　替依賴的、服從的奴才文化；以平等互助、自願聯合為基礎的團
　　隊主義文化代替等級的、強制的、內鬥不已的集權主義文化。

二、社會教育的現代化﹕建立普及的、職業技能取向的平民教育代替
　　八股考試、精英尖子取向的貴族教育；以發揮個人創造性的開放
　　性教育代替窒息個人活力、奴才養成所式的服從教育。

三、社會組織的現代化﹕以個人之間平等、自由而聯合的社會團體干
　　預政府的公民社會代替以政黨控制政府、政府控制社會、社會組
　　織控制個人的官僚社會；以三權分立、自下而上、普選的人民政
　　治代替一黨獨佔、自上而下任命的黨官政治。

四、經濟組織的現代化﹕經濟力不但體現在社會產品的數量與質量，
　　更主要是體現在生產效率──即用盡量少的經濟資源生產盡可能
　　多的高質產品──所以經濟組織的現代化比經濟力的現代化更重
　　要。世界各國的歷史已經證明，社會產品的公正、平均的分配是
　　社會經濟長期發展的最有效的保證──打倒國有的，即官僚獨佔
　　經濟組織與經濟資源的貪污經濟、分贓經濟，建立生產資料的社
　　會和個人的共同所有制，即混合經濟體制──政府在人民監督
　　下，通過財政、稅收和結構調整政策對社會資源再分配，實現均
　　富的社會主義。

文化的、教育的、社會組織的和經濟組織的現代化，就是我們的「四
個現代化」──徹底完全的現代化。(1999.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