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事中國民主運動已10幾年了。對於中共這個擋住中國走向民主道
路的專制獨裁政權應該怎麼辦？一開始，我提倡「鏟除中共暴政」，
後來又用「打倒」、「推翻」等詞句。可是10幾年後的今天，我只願
意用「改變中共專制」這個比較中性的詞。但「改變」並不代表就不
包括「打倒」或「推翻」在內。任何手段只要能「改變」中共現實的
專制狀況，使中國走向民主的道路，我統統贊成。

誠然，「鏟除」、「打倒」等公開對抗的口號叫得越響，調子定得越
高，會得到許多反共人士的喜愛，認為這樣才是有膽量、有氣節。而
「和平、理性、非暴力」等調子比較低的口號是較容易遭人批評為軟
弱。但無論如何，只要能達到目的，用哪種方式，都是應該被允
許的。

有人說共產黨是不可能和平改變的，必須用武力加以推翻。這個說法
基本上是把共產黨看做一個整體。事實上，共產黨從來就不是如此。
6,000萬黨員一條心，可能嗎？有時兩個人還有三條心呢！從歷史上
看，共產黨也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蘇聯共產黨還自我瓦解、自我分
裂了呢！中共黨內的鬥爭、整肅，難道會比前蘇聯少嗎？當你越把中
共當成一個整體，它就越有可能成為鐵板一塊。6,000萬人容易推翻
嗎？當你越不把它當成一個整體，你就越容易切入。切入之後，你會
發現它可能只是一塊豆腐。

人都是有良知的。我相信共產黨內有良知的肯定比沒有良知的人要多
。據說中國現在還真正相信馬列主義的，最多五人。這5人還不包括
江澤民在內。信仰真空，而今天又是任何政權都難以封鎖的信息時
代。「民主」的傳入而成為有良知人民的最佳選擇是不言而喻的。

既然共產黨不是鐵板一塊，任何可趁之機都不應放過。體制外的暴力
革命，我贊成。成功了，固然好；不成功，也因為它從外部給中共施
加壓力，而讓中共對內部的溫和改革派較為容忍。體制內的和平改
革，我也贊成。因為它避免流血和社會動蕩，中國較容易平穩發展。
兩者交叉使用，我還是贊成。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最有利，就用什
麼方式，只要能成功就行。

曾和一位老先生談起如何改變共產黨專制的問題。他說﹕我20幾歲就
要求以暴力革命推翻共產黨，50年過去了，我今年72歲，共產專制依
然存在，我是不是錯了？我說﹕你沒錯。同樣的，有許多體制內的和
平改革者也失敗了，他們錯了嗎？他們也沒錯。每一次的嘗試，雖然
表面看起來都不成功，但卻挖掉了共產專制殿堂的一塊磚，揭掉了一
片瓦。只要我們持之以恆地努力，這個殿堂遲早要被我們摧毀。每一
次的失敗都是為最後那一次總的成功做準備。沒有白流的血，沒有白
坐的牢，更沒有白費的努力。

中共會不會改變？當然會。你認為今天的共產黨和30年前的共產黨一
樣嗎？和10年前的共產黨一樣嗎？10幾年前我們提出的口號﹕財產私
有化、經濟自由化等等，今天中共大體上都做到了。20年前你私底下
口頭批評中共領導人，都可能換來牢獄之災。今天你做同樣的事，就
不會有事了。中共在改，內部有力量要求它改，外部有壓力逼著他
改。因此，我要問，10年後的中共會和現在一樣嗎？30年後的中共會
和現在一樣嗎？或者說，還存在嗎？

大陸內部有些人組黨，喊出和平、理性、非暴力口號，並且承認共產
黨的領導等等。有人加以批評，認為他們沒有站穩立場，沒有堅持原
則。但什麼是立場？什麼是原則？改變專制制度、建立民主政體，就
是立場，就是原則。在特定的環境之下，使用特定的手段，都是可以
理解的，也是應當加以支持的。共產黨鬥爭還講究兩手策略。我們追
求民主人士為什麼就只能限定用一種？對付共產黨這個專制政權，所
有的手段都可以使用，而非只限定體制內或體制外。自我設限對付共
產黨這樣一個政權是不智的。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者莫之能勝」。「水無常形，沛沛然莫之
能御」。水是最柔弱的，但滔天洪水發怒時，卻是無堅不摧的。溫柔
的水蒸氣可以蒸臉美容，但強烈的水蒸氣卻可以推動數十噸重的蒸氣
機車。一桶水可以澆花淋浴，但同樣一桶水凍成冰後，卻可以砸死
人。「水無常形」，我們為什麼不能學水的變化而使中國走上民主的
道路？（1999年11月2日為紀念王策博士被捕1週年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