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社會性動物，彼此依靠才能生存──魯賓遜一個人流落荒島，也
是憑他從文明社會帶來的物質力和知識，才能壓倒野人星期五。人們
既然生活在一起，彼此關係相對穩定，就需要一定的組織。一種社會
組織由具有共同利益的特定人群組成。它的目的就是處理公共事務。
比如說，一個民主國家就是一種政治組織，由它的公民組成。外國人
不在其內，所以也沒選舉權。所謂利益，不單是金錢，包括一切影響
社會和個人生活的事。公共事務是對組織內所有成員都有影響的事。
比如日本入侵，所有中國人都要做亡國奴──只是檔次不同而已
──，所以有「全民抗戰」之說，又宣傳「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民主制度就是人類社會的一種組織方式。民主的社會組織是民主政治
的基礎。沒有民主的社會（所謂市民社會），就不可能有民主的政
治。我們一般所說的民主，都是指政治組織制度。廣義的政治民主是
「人民主權」，即政府的權限和法律的權威都來源於人民。狹義的概
念是一人一票的選舉制度。深層的含義是人民內部政治權利的平等。
平等與自由和對個人權利的保護是實現民主制度的條件。

一個民主組織應具有以下的特徵﹕

（一）民主組織不同於專制組織。它的組成是自願結合、自由退出，
　　　沒有強制性。所有的個人決定都是在自由選擇的基礎上獨立作
　　　出。如大陸也有基層選舉。記得上大學期間區人大代表選舉，
　　　我本不想去投票。可是系中老師坐鎮票箱，屢次三番找人來
　　　催。我只得違心地去扔了一張空白票──這裡沒有政治迫害，
　　　但我不忍心老師在那裡受熬煎──結果投票率高到99%。於是
　　　中國人就行使民主了。沒有選舉固然不是民主，沒有不選的自
　　　由更不民主。

（二）民主組織的全部成員都具有相同的或完全平等的公共權利。每
　　　個成員對公共事務  有相同的參與權和決定權──這和中國傳
　　　統的精英主義有根本的區別。權利（right，舊譯為「利
　　　權」，更妥當）不是權力（power）。權利是人人皆有、不可
　　　讓渡、不可剝奪的（現在為世界普遍接受的人權包括自由權、
　　　發展權、追求幸福權等）。權力（power）是人們影響社會、
　　　影響他人的能力。一人一票的選舉權是公民平等的權利。但這
　　　不意謂所有公民的政治權力也相等。參與政治的能力和一個人
　　　的「獲取信息能力」和「組織能力」有關。那些富有的人、個
　　　人品格出眾的人、善於宣傳鼓動的人、知名的人、勇敢的人、
　　　意志堅強的人、有特殊才能的人，都更可能成為領袖人物，因
　　　而在民主組織內獲得較多的支持而擁有更大的政治權力。富人
　　　與各種領袖人物在政治活動中佔據優勢地位不足為奇。古代希
　　　臘、羅馬，近代歐洲、美國都是如此。

（三）民主組織的全部成員都保留他們的個人權利──即個人事務完
　　　全由個人決定，不能以公共事務為名受到組織的侵犯。所以，
　　　美國建國後很快通過權利法案（the bill of rights），限制
　　　政府權力──儘管政府是人民選出、處理公共事務的代表。保
　　　護個人權利不受侵犯是民主制與中共的「民主集中制」的根本
　　　差別之一。

（四）決定公共事務要一定的程序和方法，由大家共同制定，一致遵
　　　守。在一般民主組織是章程，在民主國家則是法律。所以不是
　　　「少數服從多數、多數保護少數」，而是「全體遵守規則、規
　　　則保護全體」。從民主國家的角度來看，則是「人民遵守法
　　　律、法律保護人民」。也不是「多數統治」，而是「法治」和
　　　「全體人民統治」──即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少數服
　　　從多數」之類被中共曲解，成了民主遮羞布，其實只是民主制
　　　中很表面、很膚淺的某種具體程序而已。

（五）民主組織內部解決差異的方式是和平的。爭取反對者同情的方
　　　式只能是說服，不能使用威脅或暴力壓迫。如果彼此差異太大
　　　而無可解決，則共同利益已經不存在，民主組織將和平地解
　　　體。在現代國家獨立問題上違反和平分離的原則，將造成多數
　　　壓迫少數的暴政，最終導致專制主義。在民智大開的現代社
　　　會，民主組織之間的關係必定是和平的，但卻不能接受專制者
　　　的暴力壓迫。以暴力革命推翻專制主義是人民的最後權利。
　　　(1999.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