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亞新任總統選舉，由改革派的伊斯蘭領袖瓦希德當選。國際
媒體報導時多以意外來形容這個結果。因為，在大選中最高票且最具
有群眾魅力的梅嘉娃蒂竟然敗北。幸好接下來的副總統選舉由梅嘉娃
蒂當選。改革派的兩大巨頭分別當選正、副領袖，不論如何都是民主
改革的新的一頁。比較兩人的群眾基礎、觀察曲折離奇的選舉過程，
則瓦希德當選這個東南亞第一大國的新總統仍是有跡可尋。同時，選
舉結果所透露出的訊息也值得觀察。

印尼新任總統選舉受到矚目是有其由來的。因為，這個世界人口居第
4位的國家，政治結構歷來以總統為中心。總統不僅是國家最高元首
的象徵，也是掌握實權的政治中心。在這個種族紛雜、領土散落的千
島之國，如何整合國家的不同部份，一直是統治的核心問題。因此，
歷來印尼的總統都是魅力型的總統。總統的魅力本身即是整合國家的
重要因素。也因此，誰當選總統，右左了未來印尼的走向，甚至在亞
太區域政治中也有相當影響力。

從這個角度來看，梅嘉娃蒂過去一直被認為是最熱門的人選。她的群
眾魅力一部份來自她的父親──印尼開國領袖蘇卡諾。梅嘉娃蒂獻身
政壇，一開始就是以公主復仇記的姿態出現，成為反對蘇哈托總統新
秩序的象徵。她的另一部份魅力，來自意識型態的立場，即民族主義
加上民主主義的立場。其立場不偏不倚﹕既沒有因為是反對派而走極
端，始終維持民族主義的立場，易於得到傳統勢力的支持，卻又因為
以溫和的民主主義作訴求，最後得到各派民主改革勢力的支持。梅嘉
娃蒂雖然不似其父親善於演說，但是行事說話向來慎重，加上母儀天
下的形像，被認為是可以得到各方勢力支持而為在蘇哈托時代受壓抑
的民眾平撫情緒的領袖。

這樣的領袖為什麼會在總統選舉中失敗呢？其實這和選舉的過程有
關。其中一個最大的轉折是在任總統哈比比在選前宣佈退出競選，臨
時上陣的候選人專業集團的黨魁阿巴壇遵也臨時棄選，使得一個得票
率高居第二的執政黨竟然出現無人出馬的場面。這打亂了原來所有的
佈局。原先假設的改革派與當權派的競逐無疾而終，而是同在改革派
的鎮營的瓦希德與梅嘉娃蒂同台競選。梅嘉娃蒂原先作為民主派象徵
的優勢不再，選舉成為男性伊斯蘭領袖和女性非伊斯蘭群眾領袖的對
決，才敗陣下來。投票結果兩者的票數差距不大。一般估計專業集團
的票可能大部份投向瓦希德。如果不是這樣詭譎曲折的選舉過程，梅
嘉娃蒂的當選機率仍是相當高的。專業集團的候選人如果不是臨時棄
選，就仍然會牽制執政黨及傳統勢力政黨的投票，江山屬誰還很難
說。執政黨陣前棄甲，盟友捉對廝殺，我們必須承認這種選舉過程是
相當罕見。

然而梅嘉娃蒂會敗給瓦希德也並非全然意外。瓦希德也是魅力型的領
袖。他善於演講，經常發表新穎先進的觀念。他是印尼最大的伊斯蘭
團體的領袖，而以對非伊斯蘭教徒親善著稱，從而得到宗教和族群的
少數派的肯定，群眾基礎不在梅嘉娃蒂之下。梅嘉娃蒂所屬的鬥爭派
民主黨一再宣稱該黨在人民協商會議選舉中的得票率是第一高票，其
黨魁理應當選總統。但是，如果將人民協商會各黨派的代表背景逐一
分析，就可以發現瓦希德所領導的伊期蘭教士協會的成員散佈各黨，
包括改革派政黨與當權派政黨。其總數加起來會超過鬥爭派民主黨的
總數。從這個角度來看，瓦希德當選新任總統，也有其名至實歸之
處。

這樣的結果可能是印尼在各種組合中最好的結果。因為，梅嘉娃蒂雖
然在民間有很強烈的支持，但是反對的聲浪也很大，主要來自保守的
穆斯林團體對於婦女當家的疑懼。顯然地，梅嘉娃蒂並沒有將這個疑
懼處理好。這使得幾個穆斯林政黨聯合組成中央軸心派，並導致瓦希
德最後被徵召出馬角逐總統。瓦希德雖然有強烈的穆斯林背景，但是
過去多次站在保護基督徒及少數民族的人權立場上發言，使自己在印
尼社會中沒有明顯的敵對勢力。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梅嘉娃蒂的支
持群眾可能不服氣。但是這個結果其實對梅嘉娃蒂卻是極好的結果。
因為，目前印尼百廢待興，兩位當選人又都是新人，梅嘉娃蒂如果能
在副總統職務上見習一段時間，以後再順理成章地接班，反而有比較
穩健的前景。

這個選舉的結果，標示著印尼一個新時代的來臨。瓦希德當選總統，
在幾個方面來說都是新局。首先，這是第一位伊斯蘭教派領袖被選為
印尼總統。在這個全球穆斯林人口第一名的國家來說，未來走向如何
值得注意。其次，瓦希德和印尼軍方關係值得特別考量。他曾表明，
要讓印尼軍方以5、6年的時間逐步退出政壇。長期軍人干政傳統是否
會改變，值得密切觀察。另外，瓦希德也是國際性的人物。他對於國
際性事務有相當的視野，未來是否會領導印尼，在國際區域間扮演更
積極的角色，可能都是個新局面的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