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革命往往需要訴諸暴力，但不必然要借助暴力。如「89」民運就
是和平的革命。暴力不等於革命。「89」民運時，中共用暴力鎮壓人
民，就不是革命，而是反革命。恐怖主義、復仇主義、軍國主義、無
政府主義、種族主義和專制極權主義等等，動輒訴諸暴力。所有這些
不叫革命，而叫反動、反革命。來自中國大陸的同胞恨「革命」，是
因為他們吃夠了「革命」的苦頭。不過，我們決不能把對「革命」的
恨，遷怒於革命。「文化大革命」只是毛、江陰謀運動的名稱，其運
動完全是反革命性質。革命是求進步的。受識字小農教育和痞子教育
（「文盲加流氓」教育──鄧小平語）長大的人，牢記老毛的一句
話：「革命」「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力行動」。這句話是
混帳話。歷史上有許多次復辟。它們是反動的階級推翻新興的、進步
的階級的暴力行動。這可以算是革命嗎？！不分青紅皂白地說，「一
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力行動」是「革命」，乃是強盜邏輯──
誰狠誰「革命」。我們要反對的是「革命」──打著革命旗號的反革
命行徑。請不要把革命與「革命」混為一談。也就是說，不要把真革
命與假革命混為一談。

求改良？必須知道改良有條件。代表美國人思想和美國哲學的民主主
義大師杜威明確指出：社會改良的前提是有一個現成的民主制度。杜
威傾向自由主義的民主主義理想。他並不認為美國的現狀是理想的。
但是，他認為美國已建立了民主制度，有自我改進的機制。有改良的
條件，為什麼要革命呢？它完全可以借助於教育、社會溝通和實驗方
法去解決一個一個具體的問題，以滿足人民的需要和進一步完善民主
制度。既然美國根本不需要革命，所以就不允許暴力改革。原則上
說，專制極權社會，特別是個人獨裁的社會，沒有改良的條件。只要
你持有與個別長官不同的意見，你就有可能坐牢。這樣的社會怎麼改
良？

歷史上有許多革命流產了、失敗了，我們不可勢利眼。革命不能一步
登天，如美國革命後還蓄奴，要過近一個世紀才廢除黑奴制，又過了
一個世紀才取締種族歧視。革命不能一勞永逸。革命不會無瑕可擊。
革命是歷史的，要用歷史的眼光去看它。有的革命具有反復性、曲折
性和複雜性。革命可能先天不足和後天失調而變質。去莫斯科考察過
的杜威和他的學生胡適都讚美過蘇聯10月革命。但這並不妨礙杜威反
對斯大林的清洗運動，也不妨礙他在30年代及以後的著作中尖銳地批
判極權社會的制度和生活方式。他善於動態地看問題。

革命是民主的武器，為了爭取民主，有時逼不得已要革命；為了維護
民主，不得已也要採取革命，如反復辟，1830年法國的7月革命便
是。不必要革命時，改良是唯一的選擇。在必要革命時，要分析可能
性；有很大可能性時，就應發動革命，採取的具體手段和形式，可以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1999.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