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安全局警察與當地派出所所長再次登門「探望」我。這是他
們的例行公事。他們每天除在林場辦公樓上監視我處，還每2、3天到
我的住處進行問話，主要是探聽我的思想有何變化。這次我一改往日
的溫和態度，對他們嚷了起來：「你們不讓我全家人工作，又不讓我
們出去，我們全家吃什麼？我們怎麼活？你們到底要怎麼樣？」

安全局的警察竟不跟我吵，溫和地對我說：「我們理解你的處境和困
難，可我們是基層當差的，說了也不算數。不過我們會把你的要求轉
達給上級！」

我不知他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假話。但他的態度確實令我很尷尬。我
很快心平氣和起來，對他們說：「都是政府把我逼的。我全家一點活
路都沒有。我當然急了。但我也知道跟你們鬧沒有用。剛才態度不
好，你們多擔待點！」

安全局警察：「不用解釋了。我們都理解。再說都是鄉里鄉鄰，我們
也是當差的。你不要為難我們。我們也不為難你！」

我也溫和地說：「是呀！看在鄉里鄉鄰的面上，我以前才答應你們，
在我外出前，跟你們打個招呼。我一直信守這一諾言。可政府從來不
講信用，把我全家從山東折騰到吉林，耗空我家裡僅有的一點點積
蓄，又不讓我們工作，又不讓我們外出。你們也許認為我全家活不下
去時，我會向你們妥協。這是不可能的事。我的思想是幾十年來，逐
漸形成的，不會因你們的勸說或坐你們的牢房就改變。請你們轉告你
們的上級：餓死我也不會妥協的。另外，既然你們不講信用，我原先
所做的承諾也取消。以後，我不論去哪裡都不會跟你們提前打招呼
了。你們願抓就抓好了。」

安全局警察一聽有些急了，勸我道：「希望你不要為難我們這些具體
辦事的人。這深山老林，冰天雪地，想看住一個人，又不能把人關起
來，跟本不可能的。而且，零下2、30度的氣溫，晚上在室外沒崗會
凍死人的！」

他講的有些道理。我說：「既然這樣，我可以答應幾天之內不走！等
待你們上級答覆！」安全局警察問：「幾天之內是指幾天？」我回
答：「至少2、3天！」

當天我往返走了30里路，到鎮裡給盧四清打電話，告訴他：「我宣佈
進行48小時絕食，要求給予全家生存權。」到4月4日停止了絕食。看
來國安部門知道我絕食的事，故意迴避。有2、3天他們未再登門「問
話」。

當時，經我再三抗爭，國安局同意我去15里外的露水河鎮不用經他們
批准。但我每次去鎮裡的一切活動，都在他們的監控之中。所以，除
非有特殊事，一般我極少外出。

4月5日清晨，我醒得很早，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見有人追我，我慌不
擇路從窗子跳出去，外面冰天雪地，非常寒冷，我跑不多遠，就摔在
地上。兩條大腿根部的肌肉都凍掉了，只剩下了骨頭。我既不能走
路，又不能跑了。我被抬到一個屋子裡。一批又一批的醫生幫我接
腿，可想盡了辦法，仍接不上。當我醒來時，仍在到處找醫生幫我接
腿。這夢清晰得令人驚訝！我對剛醒來的妻子說：「今天早上，做個
惡夢，可能不是好兆頭，不知會出啥事！」妻子說：「不會被抓走
吧？我就擔心你被抓，像王有才那樣給判10幾年，我都不知道以後的
日子咋過！」我安慰妻子說：「沒事！不用再往心裡去！你放心
吧！」其實我這麼說，心裡還是沒底。這夢像陰影似地罩著我，怎麼
也揮不去。當天是沒有事。但沒想到這夢的寓意，竟與我在俄羅斯遭
遇的困境那麼相似。我猜不透這是不是偶然巧合！

下午，我為了省錢，捨不得乘車，步行15里路給盧四清打個電話。盧
四清告訴我：「國際社會為你的事已竭盡全力，但仍無法打破中共對
你的迫害和制裁。目前，已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向中共施加壓力了。」

返回的路上，我想起山東省東平縣公安局長對我說的話：「不論面對
多大的國際壓力，我們絕不會取消對你的制裁措施。停止對你制裁的
那天，就是判你10年以上徒刑的那一天。你也不要再抱任何幻想。不
要指望外面有人能救你！」我此時的心情又沮喪、又絕望。

我與中共當局對峙了7個月。我一直幻想著中共當局迫於壓力取消對
我全家的制裁。當我打算出國的時候，我仍幻想著打破中共對我的迫
害，我便取消出國的計劃，留在國內與中共進行抗爭。而這一切夢想
今天都破滅了。

堅持下去，全家將處於挨餓的境地。我妻子陪同我遭受中共的迫害，
為追求民主的理想，我已被搞得傾家蕩產、背井離鄉、流離失所的地
步。我個人可以面對這一切。可我的妻子、孩子則是無辜的。再讓她
們陪同我挨餓，我確實於心不忍。

向中共妥協，當然失去的東西都會恢復，還會得到巨大的政治利益和
經濟利益。但這與我的理想追求背道而馳。我不可能接受。安全警察
似乎也發現我已陷入絕境。所以，他們更加頻繁地向我灌輸：只要妥
協、只要不再搞民運了，可以升官，也可以發財。他們也許正盼望出
現奇跡，認為我在無法活下去的時候，會突然向當局妥協。

我已無任何選擇，只有冒險逃出去。而且，為防夜長夢多，打算當天
晚上就走。當我打算走時，我又開始遲疑了，逃出國境，談何容易，
必定是九死一生。一旦被中共抓住，必定新帳、老帳一起算。到時恐
怕至少判處13年以上徒刑。另外，天亮前的夢景，時時浮現在眼前，
總感覺不是好兆頭。所以，心裡非常矛盾，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最
終還是下了決心，不管死活，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