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批判和摒棄「合法性拜物教」的時候,我們不得不直面若干似是而 非的問題﹕ 有人說﹕民運中的「革命與改良」、「合法與非法」、「公開與地 下」之爭是一個假問題。問題既假,爭論與反駁自然亦無需當真。這 是改良派在遭到有力駁斥時祭起的一塊盾牌。去年,我反駁郭羅基 「改良論」即他發表於《世界周刊》的「中國海外民主運動的分野」 的那篇題為《革命與改良均為民運總戰略的組成部份》的拙稿,開初 就是被某民運刊物主編以此理由拒登的。真是「假問題」嗎?如果這 是一個假問題,那麼,試問﹕自89民運失敗以來,我們那麼多民運山 頭,真正將其興趣、資源投放到「革命」、「非法」、「地下」的有 多少?如果這是一個假問題,那麼,我們的那些號稱民運理論家的民 運理論,對「革命」、「非法」、「地下」的必要性和可行性闡述了 多少?如果這是一個假問題,我們那些年復一年召開的各種民運研討 會,又有哪一次討論過「革命」、「非法」、「地下」問題?如果這 是一個假問題,那麼,我們的主要民運刊物,從《中國之春》到《北 京之春》,這十多年來,又有哪一期是以這「革命」、「非法」、 「地下」為其封面主題的?倘若我們再對照一下那連篇累牘、汗牛充 棟、鋪天蓋地、樂此不疲的「合法性崇拜症」的文字,這給所謂「假 問題」論不是造成一個強烈的反諷嗎? 還有人說﹕既搞地下,你就不要公開說出來;既然你在此公開討論地 下鬥爭,那就不是真搞地下。此說法的似是而非在於﹕它一方面企圖 剝奪掉人們宣傳「革命」、「非法」、「地下」的發言權;另一方面 則為他們自己長期不說、長期迴避、甚至長期詆毀「革命」、「非 法」、「地下」找一個下台的階梯。試問,這裡,所謂「公開說出 來」的是什麼?是某年某月某日某人的某種行動嗎?不是,是民運組 織的地下活動方案嗎?也不是。我們所大聲疾呼的,不過是、也僅僅 是,「革命」、「非法」、「地下」之於民運的必要性、正義性、可 行性和有效性罷了。對於這一類宣傳,民運革命派今後還應大作特 作。 有朋友說﹕要搞地下、要搞革命,你就回國去搞;你自己躲在安全的 地方,卻又讓別人去冒坐牢殺頭的風險,這不是很滑稽嗎?這一段似 是而非的說詞,真不知堵住過多少海外民運中欲批判「改良論」朋友 的嘴! 其實,任何人由於種種主、客觀原因──毫無疑問,這些原因都是可 以獲理解甚至被尊重的──,不可能直接投身於國內民運地下鬥爭的 第一線是一回事;而據此將這種「不可能」抽象泛化為一種民運手段 的最佳、最高選擇則是另一回事。這些朋友們往往忽略了這麼一個事 實,即﹕無論國內、國外,實際上都有著一批甘冒個人的任何風險而 鐵心與中共專制政權作不屈鬥爭、包括地下的秘密鬥爭的志士。因 此,當我們的一些民運組織的負責人或一些知名民運人士、民運理論 家們,有意無意地、公開私下地譴責、鄙薄、無視、奚落民運的地下 鬥爭手段時,他們實際上是在不經意地推開一支支彌足珍貴的民運骨 幹力量,此其一。其二,難道一時不能回國,就無資格宣傳和從事地 下民運嗎?當年孫中山不就是首先在國外舉起革命的義旗嗎?不妨設 想一下吧,倘若有一天革命危機降臨,中南海衛隊的士兵們在籌劃著 要逮捕中共官僚巨頭時,他們不會因我們那些個所謂民運理論家對 「革命」、「非法」、「地下」的指責非難而深負「罪惡感」;不會 因我們的民運刊物對「和平、理性、非暴力」的片面說教而不知所 措;不會因我們的某些民運組織有可能拒不承認而不敢舉事;不會因 受到「合法性崇拜症」的腐蝕而使中國又一次失去一個歷史的機遇, 那麼,我們海外民運中那些多年來持續不斷地為國內的「革命」、 「非法」、「地下」運動鳴鑼開道、大造健康輿論的朋友們就真可說 是功莫大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