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論壇》有關「公開、合法、理性、和平」的討論已經開始。勿 用的《體制內改革和「合法性」》一文為體制外革命論打響了頭一 砲。 約一個世紀以前,在中國就有類似的討論。當時爭論的是﹕要革命、 還是要改良。由於中國文化自身的問題,「畢其功於一役」的革命思 維模式和中國文化的直覺思維方式氣味相投,革命派的理論得到了中 國人普遍的認同,可謂大獲全勝。從此,中國就開始了只有破壞、沒 有建設的革命運動。中國也就變成了一個災難深重的國家。但這不是 天災,而純粹是人禍。 這種革命的思維方式具有不可思議的腐蝕性。它和中國的醬缸文化一 樣,只要和它黏上,也就難以擺脫。大陸的人最興奮的還是高喊革命 口號。即使幸運脫離虎口,來到自由民主的美國,可一開口還是要革 命,民主政治的氣息一點都沒有吸收,一舉手、一投足,還是革命家 的氣派,真正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時隔將近一個世紀,我們仍在繼續這場世紀大論戰。這本身就是我們 中國人的悲哀。當初中國人面對的是專制腐敗的滿清皇朝。他們作出 了革命的選擇。儘管共產黨的分析和宣傳都認為這個選擇絕對正確, 但鐵一般的歷史已經證明,那是一個悲壯的錯誤。我們的國家和民族 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價。那個美麗的烏托邦,只是我們中國人不堪回 首的一場惡夢。現在正是我們竭力推進大陸民主化的時候。中國人面 對的是專制腐敗的共產皇朝。我們到底要作出什麼樣的選擇?還要重 蹈覆轍嗎?暴民招暴政。國民革命勝利後,中國暴民招來國民黨的暴 政;緊接著是共產革命的勝利,中國暴民招來共產黨的暴政;現在再 來一場民運革命,中國暴民又要招來哪個「民主」政黨的暴政呢? 勿用認為方勵之的大蘿蔔理論根本無效。問題是,方勵之徒有大蘿蔔 的觀點,但並沒有理論,因此也無從實踐他自己的觀點。老實說,真 正的大蘿蔔理論,李登輝早在台灣的國民黨內開始實踐了。只有當共 產黨內出現一個李登輝,那才證明大陸人真正懂得什麼是大蘿蔔理 論。 蘇聯的情況比較特殊,但也不屬於體制外的革命。葉爾欽一直積極參 與體制內的改革,而不是長期搞地下活動、搞破壞。而國民黨和共產 黨都靠革命起家。國民黨是黑社會鬧革命。陳其美體恤領袖孫中山的 苦衷,主使蔣介石暗殺陶成章。孫中山事後一面欺騙人民要調查真 相,嚴懲凶手,一面關照他的「兄弟」蔣介石逃往日本。這樣的人怎 麼帶領中國人走民主法治道路呢?共產黨是土匪鬧革命,喊的是綠林 好漢的口號﹕「打土豪,分田地」,和殺人越貨沒什麼區別。這樣的 政黨給中國人帶來的好像是幸福,其實是災難。歷史的教訓是﹕依靠 革命手段,只有破壞,沒有建設,帶來的只是新的暴政。 要建立一個民主社會,唯有走「合法、公開、理性、和平」的道路。 民主政治的原理和原則都十分複雜。我到美國研究哲學以後,感觸最 深的是發現中國文化缺乏西方哲學的嚴格定義和邏輯思辨能力,因此 很難建立體系和架構,從而無法從事建設。不論是孔、孟的經典,孫 中山的三民主義,還是毛澤東思想,都是和《聖經》差不多,全部使 用藝術性很濃的詩化語言。100個人看了,有1萬種解釋都不奇怪。由 於我們長期找不到建設的辦法,於是搞破壞就變成唯一的特長。所 以,中國人對革命情有獨鐘。 但是,民主制度是靠建設而不是靠破壞可以得來的。有志於中國民主 事業的人士,都應當下功夫鑽研西方的哲學和經濟學。因此,也想和 勿用互相勉勵,多用邏輯進行思考。否則,光靠共產黨的哲學和思維 模式,再加上苦大仇深,只能和共產黨以毒攻毒,互相比賽看誰更能 搞破壞。如此一來,我們連現代民主政治的基本概念都把握不了,更 不用說建立民主制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