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讀了王堅在《民主論壇》的大作《高寒彈高調．令人好心寒》。對
於他的觀念沒有意見，但覺得他的論據難以服人。王先生寫道：

　　「革命和改良的爭論，早就在中國歷史上發生過。當年的梁啟超
　　就主張通過改良立憲，走『法治』的道路；而偉大的革命先行者
　　孫中山，雖然喊了一大堆民主的口號，實際上致力於會黨革命，
　　往『人治』的方向進軍。」

這一段話是王先生拿出來的唯一的事實證據，卻不盡符合歷史的事
實。梁啟超的思想頗複雜凌亂。他在辛亥前的大部份時間裡主張君主
立憲，但也曾贊同革命。光復後，他向革命黨大將、筆戰對頭章太炎
講，自己並非不支持革命，只是以為革命黨力量薄弱，不足以成大
事，所以退而求其次，鼓吹改良。袁世凱洪憲改制，梁沒有追隨他的
恩師康有為，而是逃到天津。他的學生蔡鍔在雲南首義護法，是直接
的軍事對抗！再說孫中山，他依靠的力量是兩廣華僑而不是江浙會黨
──那是光復會的領地。孫先生後來組織中華革命黨，改組國民黨，
採取革命政黨的組織，被老戰友們攻為獨裁。這是因為當時中國軍閥
割據，非武力不足以統一，和人治、法治無關。當然武力不是唯一的
因素。新文化運動喚醒民眾功力絕大，才有勢如破竹的北伐。如非老
蔣以政領軍成新軍閥、而中共又在俄共領導下左傾冒進、亂砍濫殺，
又有日本搗亂，也許孫先生的現代化理想早就實現了──畢竟中華民
國是亞洲的第一個共和國。

其實，政治革命和政治改良，都只是破壞舊制度的行動。而建立新制
度最重要的因素不是如何破壞舊制度，而是如何破壞當時的社會意識
形態。破壞舊制度和建立新制度不是一回事！這一點在爭論「改良還
是革命」的人們中，似乎都不是很清楚啊。

異議人士的道德勇氣令人敬佩。他們是中國未來的先知先覺。但中國
的事還是要靠大家一起做。所以，寫文章大概也是要說服我們普通老
百姓的意思。那麼，這些證據之類的小事，也還是該注意吧！十年來
異議人士似乎逐漸失去海外民眾的信任，除了理所當然的專制打壓之
外，是否也有自己說話做事不嚴謹的因素呢。(1999.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