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大使館誤炸事件之後,美國某電台請正在哈佛做訪問學者的 《人民日報》名記者李希光來辯論。按了慣例,一個主持人加上左、 中、右三方各一人。對方說有跡象表明,中國大學生的遊行和燒砸美 國領館、使館都有政府操縱(manipulated),李名記者民族大義勃 發,說中國人民絕不是stupid,分得清楚是非,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被操縱」是對中國人民的污蔑。如此三番五次,以至主持人不得不 打斷李名記者的發言,告訴他manipulated和stupid不是一個概念。 李名記者本不該光火。他先沒搞明白「被操縱」是怎麼一回事兒。簡 單地講,一個人的行動被別人控制、指揮,就是「被操縱」,原因呢 ──可以是被控制了信息來源(所謂「洗腦」),也可以是被政治暴 力所迫。我們憲法上寫得清楚,堅持黨的領導,所以黨本該操縱人 民。遊行這種事,怎能少了黨的領導呢!黨後來一聲令下,街頭的大 學生們就都「顧全大局」──回學校學習黨的文件,提高思想認識去 了──,這是黨操縱(即領導)的證據。其實,我們中國人覺悟不 高。黨早證明了89年數千萬的遊行者和現在上百萬的法輪功修練者, 都被極少數、極少數操縱。黨若連這幾萬大學生也控制不住,「偉光 正」也太沒面子了。 李名記者據說是《妖魔化中國》的作者之一,應該不會在美國電台妖 魔化黨國。大概是中英文都不過關,不懂「愚」字的意思。愚有兩 意,即愚蠢和愚昧。愚蠢是老祖宗的發明,英文大約就是stupid罷, 常指人的腦袋「一根筋」,不知變通的笨拙。古代的笑話,諸如拔苗 助長、刻舟求劍、削足適履、守株待兔、鄭人買履之類,正是嘲笑這 類人。社會學中叫非理性行為──不能把自己的利益最優化。我搬家 拍賣中遇到一個無禮的買主,生他的氣,就喊了高價讓他知難而退。 然而,我也沒能賣出一件舊貨。最後全送給了朋友。聽說那位無禮的 老兄耐心很好,最終還是滿意而歸。我生這種閑氣算是蠢了。 愚昧即無知,似乎是外來的發明。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 之」,並不以無知為非。近代的啟蒙大師們見我們中國人的社會知識 和自然知識都比西洋人差了天懸地隔,便說我們中國人愚昧。才有了 不贊同的意思。過去我們不知道科學,沒有認識世界的手段。現在是 「偉光正」領導,老百姓聽的都是黨的聲音──讓咱知道啥,就知道 啥;不讓咱知道咱啥,就不能知道啥──,所以知道「世界上還有三 分之二受苦人」,不知道另外的那三分之一更苦。前些年北韓的小兄 弟來大陸訪問,發現大陸才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國家,而北韓只能屈居 第二。文革剛結束,我的老師去澳洲探親,回來後驚嘆那邊已經實現 了共產主義──這都是一樣的路數。 華老栓聽說人血饅首治肺病,就肯花大價錢買來給兒子吃。肯花價錢 就是他不愚蠢的明證──若他知道人血饅首不能治病而還肯買來吃著 玩,那才是蠢。華老栓只是愚昧──沒有科學的常識。除了孔夫子的 下愚,即天生的殘疾,中國沒有愚蠢的人,只有愚昧的人。我倒是覺 得中國人都聰明過頭,成了油條。比如李名記者能自出花樣,振振有 辭地 把manipulated和stupid聯在一起,這是無畏於無知。公然撒 慌,說大學生可以不在黨的領導下遊行,卻是他夠機靈,機靈到了無 恥的地步。在現代中國,愚昧的人只能當愚民;「偉光正」則要能無 畏於無知和無恥的聰明人。(1999.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