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認為，中共中央15大4中全會是今年中國政治生活中繼北戴河會
議之後的又一個重要會議。所以重要，並非因為它歷來就是觀測中國
政治動向的櫥窗，而是這兩次會議的議題都事關重大。如果說北戴河
會議集中討論了台灣問題、中美關係，那麼這次會議的中心議題則是
國有企業改革。

決心突破國企改革瓶頸

北京下決心進行國有企業改革，一方面突顯了北京領導層務實求變心
態，另一方面也顯示國有企業積重難返，已經到了不動大手術便難以
為繼的地步。因此，4中全會又被認為是關係國企3年脫困目標能否實
現的關鍵性會議。

今年以來，江澤民不辭勞苦四度到地方考察，幾乎跑遍了大半個中
國，調查研究、舉行座談會，並發表了許多講話。江澤民高調介入國
企問題後，一度引起朱鎔基的經改大權被架空的質疑。尤其朱鎔基在
河北參加改革中國糧食分配制度的會議講到「我們將根據江澤民就國
營企業改革與發展所發表重要談話的精神，堅決地在3年內執行中小
型國營企業的改革」一番話之後，外界便有諸多的猜測與聯想，普遍
認為朱鎔基的權力已經「嚴重遭到腐蝕」。較為客觀的因素是，國有
企業改革作為全黨的中心任務已在黨內達成共識，總理要管，總書記
也要抓。

國有企業問題可以說是北京改革項目中最棘手、最敏感的一個。它不
僅涉及到社會安定、政治體制、所有權以及意識形態，也將對整個國
家的改革方向產生質的影響。是故，幾任領導人都試圖踏破這片「雷
區」，最終又都是畏首畏尾、紙上談兵。

實事上，從1978年鄧小平復出主持中央工作到現在，北京執政集團20
多年來一直沒有間斷對解決國企問題的努力。概而言之，國企改革大
抵經歷了以下幾個階段﹕第一，1979∼1983年，「簡政放權，放權讓
利」，擴大企業管理權限，允許並增大企業留利；第二，1985∼1987
年，採取「利改稅」的方式調整並規範企業與政府間的利益分配關
係，同時對國有企業投資資金由過去的國家撥款改為企業向銀行貸款
的方式，改變國有企業固定資產投融資的機制；第三，1987∼1992
年，實施各種形式的企業承包制，並在中央與地方財稅體制上採取
「包稅制」；第四，1992以後，在鄧小平南巡講話的激勵之下，國企
改革進入了所謂「制度創新」階段，中共提出要建立「產權清晰、權
責明確、政企分開、管理科學」的現代化企業理念。

國企問題積重難返

1998年春天，朱鎔基接任總理後對國企改革又提出了新的目標，即用
3年左右的時間，通過改革、改組、改造和加強管理，使大多數國有
大、中型企業擺脫困境；力爭到本世紀末使大多數國有企業初步建立
現代企業制度。不過20個月過去，國企非但沒有解困的跡象，由改革
而引發的下崗工人問題更釀成嚴重的社會問題。

中國擁有各式各樣的國有企業共361,000家（其中80%是小型企業，
50%以上是虧損企業），共雇用7,200萬職工，佔全國工業淨產值的
46%。國有企業除了規模不同外，因歸各級政府分管，企業的地位也
不同。5,000家大型國有企業中，絕大部份由中央政府管理，其餘由
地方政府管理。普遍存在的問題是冗員過多、人浮於事、設備陳舊、
產品過時等。在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過程中，宏觀調控的軟弱
乏力，使市場運作不規範、體制上政企不分、政府干預過多，許多重
複建設，其實就是政府決策、政府行為。

國企左改右改均不能到位，根本之點在於當局在理論上與技術操作上
一直未能突破原有思維，只追求「改造」而未能進行真正意義上的改
革。即使現在依然如此，朱鎔基日前強調打好「國企改革攻堅戰」，
要突出抓好三個環節──即高度重視和切實加強企業管理；以市場為
導向，適應市場變化調整產品結構；以及建立與現代企業制度相適應
的靈活的收入分配制度──，其實還是在延續原有改革思路，只在企
業經營形式及分配方式上動心思，所有權不變。江澤民早前在四處考
察時，一邊重申「國企改革是一個非闖不可，也繞不過去的關口，其
成效關係到整個經濟體制改革的成敗」，一邊又說，國企改革不能脫
離國情，不能脫離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幾乎等於什麼也沒有說。因
此，國企改革的出路在哪裡？依然沒有人能夠說清楚。

單腿走路很難走到目的地

實踐證明，只要傳統的國有企業產權制度的基本框架不變，其它任何
試圖僅僅通過政策性調整而從根本上搞活國有企業的努力都是徒勞
的。要搞活國有企業，必須實現產權由封閉、集中和重合走向開放、
分離和獨立化；歸根結底，就是要變革原有的國家所有制，變革公有
制的實現形式，只有這樣才能形成真正的市場主體，真正意義上的市
場體系也才能真正建立。

即便如此，其實也還是遠遠不夠，因為人類歷史過程中的所有社會變
遷，都必須包含政治系統、所有權、意識形態三個層面的變遷。在所
有權上作出改革只是一個重要方面。政治系統及意識形態維持不變，
勢必成為「跛鴨改革」。　　

據聞，4中全會將提出「債權轉股權」的藥方，即將國有企業拖欠銀
行的巨額債務部份轉化為金融資產管理公司對企業的持股權，從而達
到削減負債、增強國企競爭力的目的。也有傳言說，4中全會將做出
國企私有化決定，同時對公有制為主體的傳統定義作出新詮釋，讓中
國的經濟體制完全轉化到市場經濟體制。上述兩點，「債權轉股權」
已被學界討論多時，從理論轉化為實踐倒是可能的，在理論上也是可
行的；至於後一點，顯然是外界的一廂情願，因為國有企業是社會主
義體系的主體經濟，而社會主義又是共產黨賴以存在的合法基礎，私
有化之後意識形態該如何因應？就此而言，期待北京在4中全會一下
子拿出整套救治國有企業於危難之中的辦法，既是不可能的，也是不
現實的。

但願4中全會對中國國企問題提出創新的改革思路。如果4中全會無法
提出切實有效措施讓各方重振對國企改革的信心，那麼國企問題勢必
拖至下一個世紀，並成為下世紀初繼續困擾中國經濟的老大難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