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王鵬令發表在《民主論壇》(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二十五 │ │ 日)上的《八九民運研究》(以下簡稱《研究》),堪稱奇 │ │ 文。文中,作者根據他對所謂八九民運的「源頭」──方勵 │ │ 之先生《致鄧小平的公開信》(簡稱《公開信》)──的最 │ │ 新「發現」,展開「考證」與批判,引申出所謂「西化派」 │ │ 的困境及與改革派知識份子的「分野說」,並對所謂「方勵 │ │ 之-魏京生現象」及其「毛式鬥爭哲學──革命文化的政治 │ │ 本質與文化性格」加以指控與鞭撻。對此,筆者就自己所知 │ │ 所思作點見證,以就教關心此事的同仁。 │ └────────────────────────────┘ 中國89民運引起各階層的廣泛聲援與參與,產生強烈的震撼作用,並 以其悲壯的結局驚顫世界,從而促動加速了蘇東巨變,為人類走出冷 戰、終結共產主義極權統治翻開了歷史新的一頁。這已是不爭的事 實。就它的真實源頭、直接的動因和情勢背景來說,常言道:冰凍三 尺,非一日之寒。雖然方勵之的《公開信》實為八九民運之開山炮, 而直接動因,則非胡耀邦猝世事件的激發,不可能那樣迅發和猛烈; 倘若中共當局對學生民眾和平理性的訴求與抗爭能報以合理的回應、 妥善的處置(如趙紫陽等開明派的意見),那麼就不可能如此強烈地 刺痛民心、激怒群情,而有可能避免最終的悲劇。對此無論善良幼稚 的學生有多少過失和責任,頑固派政府實難辭其咎。王鵬令迴避這一 中共文化的本質,意欲歸罪歸責於方勵之的《公開信》的挑釁,和不 能為頑固派認同的「政治話語」的西化「破爛兒」(王所假設的鄧的 看法)的緣故等,實與常識不符,也有悖於當時歷史真實情境,更給 人以離奇的感覺。 人們記得,當時中國改革發展面臨著:經濟改革攻關未果、政治改革 嚴重滯後的險惡情態,卒有86∼87年間發源於合肥、波及全國20多 大、中城市的學運【註一】,及當時大陸民眾普遍的反腐敗怒潮和對 政治改革的期盼。但結果胡耀邦下台、以鄧小平為首的中共頑固派發 動了所謂的反資產階級自由化運動【註二】,清除方勵之、劉賓雁、 王若望、郭羅基等四人黨籍,並罷黜了時任中國科技大學副校長的方 勵之、時任中共宣傳部長的朱厚澤【註三】等一批改革派精英。中國 大地出現了一股反改革的逆流。對此,論者之議雜陳,但公道自在民 心。論史者,不應忽視這一前因,及其對後發的89民運的深刻影響! 當時,中共頑固派借機出擊,以胡耀邦為代表的中共黨內改革派遭到 清算,其醞釀已久、反覆較量的真實情態和社願民心的潛流,才可謂 是89民運的最真實、最切恰的「源頭」!對此如鄧小平所言:89民運 「這場風波遲早會來!」【註二】也是一個鮮明的、突顯中共頑固派 政治心理情結的最好的註腳。由此,後來趙紫陽等一大批開明派遭到 更徹底整肅,也就順「理」成章,不難理解了。可見,中共頑固派早 已心有預知、深有謀劃,不但從反面推波助瀾,在89民運中頑固堅 持,毫不退讓妥協的專制政治文化性格,才是悲劇的最終致因所在! 面對中國改革運動這樣一場深刻的當代政治鬥爭的大較量,那些不諳 真諦、卻故作驚人的發現論者,視「潛流暗湧之勢態」於不見,卻要 在表面文章中考證出所謂政治文化諸多差異,並妄論「政治本質」之 新發現,委實給人十分荒謬之感! 王鵬令指稱:方勵之「也遠不像改革派知識份子對『改革』那麼熱 心」,因為在方勵之的心目中,「改革」似乎不足道!在300字的 《公開信》中竟然「對改革只字未提!」。事實上,方勵之呼籲中共 當局,本著人道與現代自由、人權精神,對主張政治改革的魏京生等 因言論獲罪的良心犯實施大赦,以為啟動政治改革之契機、改善政治 文化之氛圍,獲至了普遍認同與支持,追隨者如流。這種現象如何解 釋呢? 王鵬令又指稱:「方先生無論在政治和文化上……並無任何真正切實 可行的見解和主張,更不用說成體系、具規模的思想理論了」。這真 可謂,責人不如責己。試問,王鵬令及所謂「改革派知識份子」職業 理論家們是否早已有了:關於中國的出路和未來的前途的、切實可行 的思想體系與理論主張呢?若沒有,那麼何以指責、苛求如方勵之那 樣一位身為天體物理學家的、對中共極權專制秉持異議的科學文化人 呢?相較王鵬令,方勵之諳政治,而非職業政治家;呼變革,實踐家 而非職業理論家的政治性格與文化特色,其追隨者眾,聲望高,實也 當之無愧吧! 讓我們再回到「89民運源頭」的議題上來。如果對當時中國大陸改革 情勢多少有些了解的話,公平而論,以胡耀邦為代表的開明派改革追 隨者,雖因他的被罷黜,隨他進退者,一如趙紫陽等繼續堅持者,在 大陸是得民心和深具民眾認同基礎的。而胡耀邦之死,久蓄民心的憤 怒、怨氣、不平等等,一時傾瀉,而以李鵬為代表的頑固派所脅導出 的鄧旨意的「所謂『4.26』動亂定性的社論」,以及其後強硬的堅 持態度,所突顯的頑固立場,才是89民運最本質的導因所在。依當代 政治學原理論之,大權在握的政府,無論如何自當承擔事件的重責。 若不鞭辟入裡,僅僅以所謂文化話語、政治人物的文章性格論之,何 以能撥雲見性,既能看到久蓄民心的不平之氣終將爆發的必然性,又 能看到中共頑固派久習成性、無時不欲置改革者於絕境的政治本質 呢?【註四】這就是中國傳統專制政治和中共延續的極權統治下的政 治鬥爭的常態與險惡性所在!其毒尤甚者,則恰恰在於這種政治文化 統治對人心壓抑、人性扭曲的社會毒化。也是真正的中國變革家們倡 尊政治變革、追求中國政治現代化的要義與真諦所在! 單就統治者言,一如鄧小平本人等,如果不能改變「生則任其揮屠 刀,死且心悸憂灰骨」【註五】的屠夫賭徒式的幽暗政治心理與政治 文化氛圍,對其不加以政治制度上的規約與限制,即實現政治現代 化,那麼中國政治之慘烈與惡鬥、社會之殘暴循環將無窮期。一如當 前兩岸敵視對峙升級、大陸當局殘暴鎮壓和平組建反對黨運動及異議 人士、和對廣大法輪功信眾與習練者非法取締等等,無一不秉持了中 共專制統治的一貫政治邏輯。人們無由幻想與此尋得所謂「政治和文 化共同點」。 【附註】 一、參閱陳破空﹕《八六學潮回顧》,《北京之春》,1999年1月。 二、參閱《鄧小平文選》。 三、朱厚澤:《超越姓社還是姓資》,文刊大陸1986年《文摘報》, 原發表在《深圳青年報》上。 四、陳一諮:《〈關於時局的六點聲明〉發表前後》,《中國之 春》,1999年6月。 五、對中國政治家的這一現象的反思,可見傳統專制政治的殘酷性、 詭譎性。若推而論之,似可見其生前政治心態之變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