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愛的是哪個國

中國雖然還沒有現代化，總算是在現代了。所以在外面就有個現代化
的名號──中華人民共和國──，內裡卻叫做「黨國」，自然不是倒
霉的國民黨「黨將不黨，國將不國」的「黨國」，而是「偉、光、
正」領導下的、傳諸萬世的「黨和國家」。列位看官請勿錯想了。

二、愛黨愛國定律

57年大鳴大放，小知識份子們愛黨愛國，響應黨的號召，給黨提意
見，結果是做了20年的右派賤民。66年文化大革命，紅衛兵小將愛黨
愛國，響應黨的號召造反，最終「上山下鄉」變了野人。79年又有青
年工人們愛黨愛國，西單民主牆上貼過東西後就入了大牆。89年愛黨
愛國的北京市民在大街上就能挨槍子兒。這許多的經驗加起來，再沒
記性，小老百姓們也不敢輕易地愛黨愛國了。倒是共產黨的死對頭，
什麼逃亡地主、海外資本家、國民黨反動派都成了愛國不分先後的香
餑餑。所以愛黨愛國定律可以表述為﹕黨國對人善意的程度和彼此之
間的距離成反比。通俗地說，離它遠點兒。

三、愛國從來不容易

愛黨愛國定律是現代的規律。中國古代也有句口號是「忠臣不怕
死」。這預期的代價就不小。看看古史上有名的「愛國英雄」，岳
飛、于謙、史可法、文天祥、陸秀夫、袁崇煥之類，實在都沒有好下
場。據說中國人民大學有個統計，古代90%的愛國者都不得好死。倒
是大白臉奸臣壽終正寢的還多些。

四、愛國者怕制裁

毛主席瘋狂，所以有骨氣，不怕洋鬼子制裁。現在「民運漢奸」鼓吹
制裁，中共就都要看洋大人臉色，天天到外番求洋大人開恩。日本鬼
子給兩個小錢，國恥就變成「訪問成功」。嘴裡嚷的是「最惠國是互
惠的待遇」，手上卻忙著向大資本家送訂單──高級的行賄。勸愛國
愛黨、「說不」的同志一句﹕當奴才也要當第一等級的奴才，別當奴
才的奴才。

五、相忘於江湖

歷史上凡是要愛國了，這國事也不堪問了，很少有不亡國的。就是最
近一次的抗日，如果不是地球變小，恐怕現在的中國人都要穿了和
服、大講「和漢一家」的話了──這也是梁啟超一輩老革命黨的話頭
了。與其相濡以沫地苦苦掙扎，不如相忘於江湖的自在神遊。

六、不愛國又如何

網絡論壇上經常見到有愛國者提請民運人士回國鬧革命，不要賴在國
外。我不認識這百十位政府反對派。但我猜他們大概是真希望回去的
──因為中共不讓他們回去！但這些可以來去自由的愛國者也並不回
去，就搞不明白了。愛講豬權理論的朋友就開導我，人畢竟不是豬，
有個小小的良心，所以滯留海外的人不免更要標榜自己的愛國心。不
肯回去受中共的管制也無可非議，可定要拉個同伴平衡自己的愛國
心，所以──不回去就不回去，也很好！不回去也不等於不愛中國。
再說，回去也未必能為中國做什麼事。再退一步，即使不愛中國，不
愛中華民族，不愛世界，又如何？還不是好好地活在這世上。又何必
回到阿Ｑ的無賴樣，把本來自然健康的面目打扮得讓人認不得。
(1999.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