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是中共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50週年。9月初開始，從中央
到地方，從城市到鄉村，從機關到廠礦，各種有關國慶的演講會、歌
詠比賽的排練活動已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一場「愛國就必須愛黨、愛
黨就是愛國」的鬧劇就要開演了。

有5,000年悠久歷史的中華民族，曾湧現出無數的民族英雄。但可悲
的是，愛國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被如此濫用、被工具和庸俗化。什麼是
愛國的真諦？這是每個熱愛祖國、渴望祖國強大的中國人都應該仔細
思考的問題。

曾幾何時，希特勒打著愛國的旗號發動世界大戰，給整個世界帶來無
窮的災難；曾幾何時，戴高樂在法國淪陷後不屈服於納粹的暴政，領
導自由法國運動，愛國使法國獲得自由與和平。同樣是愛國，結果是
多麼地不同。

環顧當今世界，從耶露撒冷到伊拉克，從克索沃到東帝汶，世界上幾
乎一半以上的嚴重衝突是由民族或種族問題而引起。有趣的是，衝突
的雙方往往都打著同一面愛國的旗幟。是非曲直自有評說，善惡報應
終有結果。難道不是嗎？納粹法西斯頭子被送上了紐倫堡法庭，東帝
汶已踏上了獨立的征程。

可見，「維護本民族利益」，或爭取本民族更多的利益，並不能作為
「愛國是好的」的絕對依據。真愛國與假愛國的照妖鏡只能是人類的
正義和人民的幸福。如果不是這樣，「愛國」與正義和人民的幸福相
背離，那麼這個「愛國」就是惡的，理應遭到世人的揭露和唾棄。

長期以來，中國的民主派人士都被打上賣國的標簽，民主與愛國衝突
起來，似乎推動中國的民主事業就是危害民族的安全，就是十惡不赦
的漢奸、賣國賊。真是卑鄙的謊言！這不禁使我聯想起，極力主張國
際社會制裁南非白人政府的曼德拉多次聲稱自己是一個愛國者，而南
非並沒有人懷疑他愛國的真誠。同樣是民主與愛國，中國人的愛國觀
已經到了何等危機的邊緣！

一個真正的愛國者，應該是一個理性的愛國者。而一個理性的愛國
者，他不能不問這樣一個問題﹕「我們的國家如何才能強大？什麼才
是國家強大的終極根源？」

是呀，中國落後的根源是什麼？為什麼沒有社會主義「優越性」的民
主、多元的美國能夠在短短的時間內成為世界強國？中國曾經強大
過，為何強大？中國曾經落後過，為何落後？

翻開中華文明長長的歷史畫卷，我的心情是興奮而又傷感的。唐初的
強盛與近代的喪權辱國是多麼強烈的對比！為何貌似強大的秦朝只存
在了幾十年？為何在宋朝之後中國屢次遭到外族入侵乃至有了亡國的
災難？為何自稱民主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製造了幾千萬人遭受政治迫害
的慘劇？不思考這些問題，何以探究中華騰飛的動力與根源？

欲提中國的強盛，就不能不提先秦諸子時代。中國值得驕傲的那些瑰
寶──哲學、兵法、建築、乃至科技──，幾乎都是在這一時期奠定
的。而這一時期，在我國歷史上也恰恰是讀書人人格相對獨立、思想
最活躍、少束縛的時期。可以說，這個時代奠定了中國文化的基礎。
組成我們民族文化核心的儒、道、釋三大思想寶庫，就有兩家半（因
為佛教也中國化了）興起於先秦。可惜自那以後，中國歷史上就再沒
有出現過同樣令人激動和嚮往「百家爭鳴」的自由壯觀的局面。先有
暴君秦始皇因懼憚思想的偉力而坑儒，繼以漢武帝為了「役心」的需
要，採納最長於給同類一擊的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建
議。百家終竟只剩一家。儒家變成了儒教。更可怕的是其後近兩千
年，儒教與封建政體結合，形成政教合一的形態，大大方便了統治者
「動口」不行就「動手」，思想「教育」不奏效就施虐於肉體。於
是，創造被扼殺了，「萬馬齊喑」成為不爭之實。

當我們在為近代清政府所簽定的喪權辱國的條約氣憤不已的時候，當
我們在遭受近50年來中國的人禍內亂、階級鬥爭、政治迫害後而不堪
回首的時候，對照一下先秦諸子時代，就可以得出一個顯而易見的答
案了。

也許，有人會說，專制的日本通過明治維新同樣使日本強大，納粹德
國同樣創造了經濟奇跡，近20年中共的經濟改革使中國國力大大增
強。好在歷史已經為日本和德國做了回答﹕它們的專制制度不是在它
們的「民族主義」的「幫助」下土崩瓦解了嗎？至於中國的民主進
程，我想江澤民在國慶講話大談經濟奇跡的同時，是隻字不會提在
「精神文明建設」方面的「成就」的。而人的精神越來越「貧窮」的
國家，如何能稱之為強大？！

國慶的喧囂聲很快就會過去。再過幾個月，中國人就將迎來一個新的
千年紀元。我們不反對經濟改革，我們不反對科教興國，但我們由衷
期盼一個民主的春天和自由的新元紀。推進中國的經濟發展是愛國行
為之一，但促進中國的多元化和民主轉型才是最大、最緊迫的愛國，
因為，一個民主、多元的中國才最符合正義的原則，才是中國人民長
治久安、興旺發達的最大利益所在。（1999年9月12日，中國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