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下午,我聽到消息:「軍隊已接到命令,準備今晚開槍鎮壓市 民和學生。」形勢已經變得非常緊張。 我返回學校,找來校旗,用揚聲器在各學生宿舍樓前一遍又一遍地 喊:「同學們,今晚軍隊要血洗天安門廣場。我們不能讓軍隊進去。 大家跟我去堵截軍車呀!」幾百名學生從宿舍樓跑了出來,跟我一同 前往學校附近的清河地區堵截軍車。這裡已聚集了近萬人。人們還源 源不斷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到達清河後,我們大學和其它大學的同學,聽說我是高自聯的,很快 又有幾百人圍了上來。他們把大旗插在草坪上,不讓我離開,有事好 找我。就這樣,我這裡又成了北京北郊清河地區堵截軍車的現場指揮 部。我幾次想到前邊看看,都被一些同學給攔了回來。他們責備我: 「你怎麼能離開這呢?有事我們找誰去!」實際上,我也沒有經驗, 遇事也不知該怎麼辦。但我只能硬著頭皮站在這,答覆同學和市民所 提的各式各樣的問題。 我只能遠遠地望到軍車。軍車連綿不斷,根本看不到尾。我深有感 觸。只有危機的時刻,才發現軍隊的強大,平時見不到軍隊的影子。 有幾個同學跑了過來,氣喘噓噓地問:「頭!有一隊油罐車開了過 來,截不截下來?」旁邊的一些同學和市民插話:「截下來,橫在路 上。如果他們開槍,先打著油罐車,形成火海,他們也過不去。大不 了與他們同歸於盡!」我拿不定主意,又沒有時間仔細考慮,便不由 自主地點點頭。 一小幫同學跑了過去,將在人群中緩慢行駛的油罐車截了下來。一共 7部油罐車。每部車還拖著油罐拖車。有一部車在轉彎時,突然掉頭 往回開跑了,把學生和市民氣壞了。他們站在那裡罵了半天。剩下的 車也不敢讓司機駕駛了。會開車的學生和市民自願充當臨時駕駛員, 把油罐車從東到西擺了一橫排。連路兩側的草地上也橫上了油罐車。 為怕司機再把車開跑,一些市民和學生把所有車胎都放了氣。 一些司機跑來訴苦道:「我們回單位怎麼交待呀!我們得靠它賺錢吃 飯呢。讓我們把車開走吧!」他們講的有道理。我也同情他們。可是 這裡有幾萬市民和學生。他們的生命靠它來屏障。熟輕熟重,顯而易 見。我雖覺得對不起這些司機,但我始終沒說一句話,也未點頭答應 他們。 軍隊開始行動了。但他們的車無論如何開不過去,因為開槍和撞車都 會引發爆炸。六部車共12個油罐。相當於12個巨型燃燒彈。一旦發生 爆炸,方圓幾公里的範圍內必將一片火海,不僅會毀掉附近的工廠、 居民區,還會造成數萬名學生、市民和士兵的傷亡。所以,我相信在 這裡開槍的命令沒人敢下。 士兵開始跳下軍車、裝甲車和坦克,想步行突破市民的封鎖線。這立 即在油罐車防線兩側形成對峙局面﹕一邊是士兵,一邊是學生和市 民。士兵們與學生和市民推過來、推過去,拼命從油罐車的空隙跳過 來的士兵,被學生和市民給推了回去。整整一夜,軍隊始終未前進一 步,也沒有一人傷亡。天快亮時,士兵突然都鑽進了汽車、坦克和裝 甲車裡,調轉車頭,全線向北撤退,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學生和市 民開始歡呼慶祝,終於堵住了軍隊。 從現場觀察軍隊前進的程度,這裡很可能也下了開槍的命令,但軍隊 始終沒敢開一槍,因為,軍隊開槍時,即使避免擊中油罐,但憤怒的 市民和學生也會將油罐點燃,大家同歸於盡。所以,軍隊的決策者不 能不考慮這點,也不能不有所顧忌。 局部的小小勝利,並未能阻止中共軍隊對學生、市民的屠殺。震驚世 界的「6.4」天安門慘案終於發生了。6月4日清晨,我到達天安門廣 場西北側的六部口,親眼目睹了大片流淌在街上的鮮血。這鮮血的景 像深深刻在我的心靈中,激勵著我不斷地反抗中共的獨裁專政,不斷 地探索著結束中共一黨專制、實現民主、自由和法制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