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驊先生﹕ 你好!我不知道先生的住址,只好也以公開信的形式回應。首先,我 必須坦率地告訴先生,你的公開信讓我這麼一個普通的中國工人產生 了很多的迷惑。在此我不得不提出我對你的「異議」。但願這種異議 不被視為反政府人士或「賣國賊」。 【迷惑一】先生說,西方報刊稱,「中國異議人士」這個字眼含有污 蔑的意味。顯然你不想污蔑。可先生用的言辭比西方報刊的「污蔑」 更讓人接受不了。中國沒有「國教」,並不等於中國人對政府部門制 定的各項法律、法規、方針、政策不存在異議。「異議」是社會中普 遍存在的一種非常正常的現象﹕古有諸子百家「人性本善」與「人性 本惡」的論辯;今有北約對南盟主權國的轟炸是「維護人權」與「踐 踏主權」的爭論。中國也有「以階級鬥爭為綱」和「以經濟建設為中 心」的時代爭論。「異議」雙方各持肯定與否的觀點,是顯而易見 的。毛澤東說過「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奈而怪」。中國的 近代史告訴人們,沒有異議、沒有批判、沒有革命,社會就談不上更 新發展。所有的改革都將在異議的過程中進行。怕「異議」,其實質 就是怕社會更深入的改革。 【迷惑二】你說中國的「異議人士是反政府人士」,依照國法是要被 拘捕、審訊、判刑的,各個國家都是如此。你用美國人民為爭取自 由、平等和反對越南戰爭的大規模示威運動作例來為美國政府開脫。 更讓我感到迷惑的是﹕你說,「1968年8月29日芝加哥一次反戰運動 中,警察以法西斯手段對付群眾,打傷700多人,拘捕650人。」在這 裡你用「法西斯」這一稱謂是否用錯了?因為用你的觀點,應該是美 國警察為了維護「國家的利益」或者說為了維護法律的尊嚴,以合法 的手段對付暴亂的群眾才合理。如果說美國政府運用「法西斯」手段 是合法,那麼美國人民的正義呼聲就是非法,反之一樣,兩者必居其 一。 【迷惑三】你講異議人士「即是反政府人士」,依照國法是要被判刑 的,各個國家都是如此。反政府當真有罪?在這裡我不想先從理論上 探討,比如,國家是如何「自行消亡」;「先要經過怎樣廣泛而深刻 的革命,才能把全部國家機器放到古物陳列館去。」我只是想問先 生,當你面對一個腐朽、沒落、甚至是反動的政府時,(比如清朝末 年、袁世凱稱帝、或國民黨在大陸執政期間),你將採取什麼態度 呢?九泉之下的譚嗣同、秋瑾、李大釗、劉胡蘭如果知道先生的觀 點,它們會有何感想?犧牲的先烈不好發言,可活著的南非總統曼德 拉健在。他是否認可你的觀點?是否面對種族歧視的政府,他也要對 自己的「異議」表示懺悔?毛澤東領導中國人民,不光推翻了國民黨 政府,而且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於這一歷史事實,劉先生恐怕 不敢說毛澤東也戴著一頂「違法」的帽子吧!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中國公民敢對政府的領導層提出批評、發表異 議,政府聞過則喜是社會興旺、是中國人民覺悟、發達的表現。視 「異議人士」為大逆不道者是否看到,建國50年,從劉青山、張子善 到王寶山、陳希同,這些達官貴人,哪一個曾對政府的政策提出過異 議?他們的愛國熱情大大勝過新時代的共和國衛士。可判決書上對他 們從不依顛覆政府罪論處。然而禍國殃民恰恰讓共和國大廈傾覆的也 是他們。而敢為百性鼓與講實話的彭德懷,卻因響應黨提出的號召、 講了幾句話就被定為三反份子。幾十萬知識份子、右派份子、帽子一 戴就是20年的悲劇不可重演。堅持真理、修正錯誤,據說是共產黨的 傳統。為了使執政黨不犯錯誤、少犯錯誤、犯了錯誤能及時改正錯 誤,列寧在《國家與革命》一文中曾說過﹕「為了防止這些人變成官 僚」,要使所有的人都來執行監督、監察的職能,使所有的人都變成 「官僚」,因而使任何人都不能成為「官僚」,使黨變成全民執政 黨。一屆政府如果不大力提倡這種精神,反腐倡廉就是一句空話,腐 敗之風只會越演越烈。 搞改革開放,我們工人歡迎。搞市場經濟,我們工人接受。大批工人 下崗,我們工人理解。做為一名工人,我只要求實話實說。請問劉先 生﹕難道僅僅因為我對你說了幾句有異議的心裡話,你也盼我鋃鐺入 獄嗎? 【迷惑四】先生講﹕政權一旦危機,又會限制人民的自由與民主。言 為心聲。在先生的眼裡,人民的自由與民主是造成政權危機的根源; 而解除政權危機的唯一辦法,就是限制人民的自由與民主。這是否本 末倒置?社會發展史明白無誤地告訴人們﹕社會的每一次進步都是自 由與民主的進一步發揚;而它的每一次倒退,則都是對自由與民主的 踐踏。 1945年7月,民盟領袖黃炎培先生在延安考察時曾與毛澤東有過一次 著名的談話。黃先生講﹕「一部歷史,正怠宦成的有,人亡政息的 有,求榮取辱的也有,真所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 人、一家、一團體、一地方、及至一國,不少不少單位都沒有能跳出 這週期率的支配力。毛澤東當時對這一極為嚴肅的立論又是怎樣回答 的呢?毛澤東說﹕「我們已經找到新路。我們能跳出這週期率。這條 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鬆懈。只有人 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半個世紀過去了,想跳出這一週期 率是何等的難呀。難怪馬克思曾發出﹕「我播下的是龍種。我收獲的 卻是跳蚤」的感嘆!作為一名當代工人,我們在共和國歷次磨難中沈 思反省。政權本身不應該存在危機這一概念。因為政權是全民的,政 權如果發生危機,那麼這一政權一定已經蛻變成少數人的政權。只有 皇帝才害怕自己的權力被剝奪。帝王思想是茲生專制、獨裁、特權、 社會腐敗的總根源。因此,我們不能不大聲疾呼﹕是皇帝就不能無 罪!所有正直的政治家,尤其是領袖人物,更不應視自由與民主為政 權的對立面。要有謀國在誠、取眾在信的胸懷,要搞文明政治,要創 造一種和諧的社會。政權在自由與民主的環境中變得更瀟洒自如,而 不是恍惚不可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