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談判前,北京市公安局閔處長向我介紹說:「這位是市委辦公廳 主任。這位是市教委主任。這位是市公安局長。……」可惜,他介紹 一大頓,我只記住那個辦公廳主任,其他的一個也沒記住。當時,我 一個也不想記住。 我簡單介紹一下情況說:「有一個國家教委的處長告訴我,如果學生 可以撤離廣場,中央可以答應一些條件。我將此事與高自聯其他一些 人講了,他們都認為我可以與政府商談此事。可我與那個人聯繫不 上。所以,我只好找你們來了,希望與你們談談!」 對方主要由辦公廳主任講。他問我:「你們有什麼條件?」 可能絕食造成的,當時我的腦袋昏昏沈沈、嗡嗡作響,說話也語無倫 次,但神智還是很清楚的。我一共提出五條要求:(一)中央領導前 往天安門廣場看望絕食學生;(二)中央各部委的主任、部長、司局 長都到廣場與各大學學生進行座談;(三)承認這場運動是愛國的、 民主的運動;(四)不追究這場運動的任何參加者和組織者的責任, 也不搞秋後算帳;(五)承認高自聯和自治會為合法組織。這裡的第 三條或第五條,任何一條被政府接受,學生撤離廣場都將成為可能。 辦公廳主任表示說:「第一條和第四條,我們認為有一定道理,可以 考慮。第二條,各部委官員去廣場沒有什麼作用,與學生也沒什麼好 談的。他們也做不了主。這條就取消了吧!」我也想不出什麼太好的 理由反駁他,但堅持一定要有這一條。我當時考慮:如果政府能滿足 大部份要求,這些官員去廣場可以與學生進行溝通,緩和緊張局勢, 勸說學生和平撤出廣場。即使不成,這些官員反會受到學生的影響, 轉變觀念,回去後可以向他們的上司施加影響。現在看來,這些想法 是很幼稚的。可當時竟那麼認真。 辦公廳主任接著說:「三條和第五條,我們做不了主。我們將向上級 請示!」 你來我往地談了一個多小時,我看沒有什麼新的話題可說了,便說: 「既然這樣,我就先回廣場了。有什麼答覆,你們可以隨時找到我。 我就在紀念碑平台上!」 他們送我到大街上,臨走前,告訴我「就在這個接待室裡,我們與柴 玲進行了談判,達成了書面協議。她也簽了字。可是她一回到廣場, 就當眾把協議撕了,竟然說天安門廣場是人民的廣場,絕不受任何政 治組織和政治勢力的干涉。她竟然耍弄我們。我們也不是好惹的,將 來一定不會放過她的!」我只是靜靜地聽著。我心裡明白,這是在威 脅我呢! 夜裡,公安局的閔處長又到廣場找我,對我說:「你提的條件,中央 有了答覆。市領導在廣場邊上等你。他要與你談!」 我隨他來到歷史博物館前。那裡停了一輛大客車,辦公廳主任正在車 門前等我。他告訴我說:「你提的五個條件,上級答覆接受三條。第 一,總書記、總理到廣場看望絕食學生。第二,各部委司局長以上官 員到廣場與學生座談,改為由各大學書記、校長前來廣場與學生代表 座談;他們正等在車上。第三,如果學生主動撤離廣場,將不追究任 何組織者和參加者的責任,也絕不搞秋後算帳。另外,承認這場運動 是愛國民主運動和承認高自聯、自治會為合法組織這二條要求,不能 接受!」 我心裡清楚,關鍵的兩條,一條都沒有接受,我既無法向高自聯交 待,也不可能說服學生撤離廣場。我對他說:「這樣的答覆,學生不 可能接受。我也沒能力勸說學生撤離廣場。」 他說:「我知道學生不可能撤,所以,我們不必簽書面協議,但政府 接受你的三項條件還要做。」 我說:「既然這樣,我去與高自聯聯繫一下,讓他們多派幾名代表來 這裡談一談!」 我返回了高自聯。因為是夜裡,大部份高自聯常委都不在,只有個別 高自聯領導人在。我與他們幾個交換了一下意見。一個常委說:「他 們都不在,我們也做不了主。其實高自聯是主張撤的,主要是絕食團 很激進,我們很難勸說他們。如果他們同意撤,我看高自聯問題不 大。這樣吧!我陪你一起去絕食團,讓他們派代表與書記、校長們 談!」 到了絕食團指揮部住地,我上前搭話說:「我們是高自聯的。我們要 見柴玲!」一個人回答說:「柴玲出去了,你明天再找她吧!」我急 忙回答說:「我們有急事。現在絕食團哪位負責人值班?我們跟他談 談!」「你等一會,我去轉告!」不一會,一個男同學出來了。他 說:「我姓許,是絕食團的常委。這裡只有我在值班!你們有什麼事 跟我說吧!」我把與政府談判的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我接著說: 「各大學的書記、校長都來了。我認為與他們談沒有任何意義了,可 他們堅持要談!」他答道:「要不我與你一塊去跟他們談!」 高自聯與絕食團一共四個人,來到各大學書記、校長乘坐的大客車。 我雖然也跟著上了車,可我沒說一句話。我覺得我已無話可說。主要 由絕食團姓許的常委、代表我們談話。談了大約半個小時,雙方沒有 溝通的餘地。我們告別了各位書記和校長,離開了大客車。 我東奔西跑付出的努力,就這樣全部付之東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