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國家制度從歐洲中世紀發展起來。當時有四種政治勢力──羅馬
教會、國王、小的封建諸侯、自由城邦。教會勢力最大。但在最早形
成的官僚國家──西班牙和葡萄牙──中，國王的力量最強。德意志
是小邦諸侯的天下，一盤散沙，不成其為國家。而義大利的城邦共和
國雖然發達，又在教庭的眼皮底下，難成氣候，所以都沒能直接生長
出現代國家。唯有英、法兩國，都有了獨立的文字、語言、文化。國
王們既要反對羅馬教庭和小諸侯，又沒有足夠的力量，只能求助於自
由民力量。英國光榮革命以君主立憲的妥協而告終，而法國的第三等
級竟將國王也推翻，建立了共和國。19世紀的歐洲，受了法國大革命
的激蕩，民族意識高漲，紛紛起而革命，建立民族民主國家。馬克思
針對德國的統一，特意提出「民主集中制」（不是中共「先民主，後
集中」專制主義）──即德意志國家必須以民主的方式統一、而不是
以容克地主的軍國主義來統一。

很明顯地，現代國家的兩大要素是民主與民族。美國是另一個現代國
家的樣板，但獨立時卻還沒有一個美國民族。美國獨立的緣起是13塊
殖民地人民向英王爭權利，否認英國可以自行向殖民地人民徵稅。現
代美國的民族性是逐步形成的。美國是當代民族血統最混雜的國家，
卻沒有因種族問題產生的分裂運動。這正說明，民主而非民族才是現
代國家的最核心的要素。

讀台獨的早期文獻，發現很強調台灣土著的民族獨特性，這很好理
解。毛主席名言，「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台灣本地人100
年來先後被日本和蔣家小朝庭當三等公民欺凌，自然會產生獨立的民
族意識。但無論從歷史、文化、血緣或地緣等哪一方面講，硬說台灣
人（除山地原住民外）是獨立於大陸之外、有幾百年歷史的民族，無
論如何細緻的考證和嚴密的推理，也是令人難以信服的。這是早期的
宣傳手段，今天不能成功。台灣和大陸的差別，不在過去，而在現在
和將來，在國家性質不同。所以洪哲勝先生現在自認不是台獨了，民
進黨也不提改國號了──台灣人已經有了自主權。

現代國家是為了增加國民福利才建立的。打個比方，兩個鄰居庭院都
不大，打通了籬笆牆，可以共建一個室外游泳池，共用共享，彼此有
利。這就是現代國家的小模型。關係不好了，關上籬笆牆，分了游泳
池，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罷了。現代國家是民主的或人民主
權的國家，人民自願地聯合是現代國家的唯一根據，不靠過去的宗法
與血源，更不是武力征服可以達到。我想無論支持台灣獨立還是統
一，不必回到周口店山頂洞人那兒，「自古以來」的論證都可以免
了。理解現在，抓住未來才是正事兒。(1999.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