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李登輝總統的「兩國論」論述引起了國內、外的重視及廣泛討
論。反對的人認為，這樣的論點會引起中國的激烈反應，對台灣安全
造成重大的威脅。同時，也有人以政治陰謀論來看它，認為這是李登
輝的策略，目的是要影響總統選情，使連戰穫利。也有人說，是李登
輝想藉此引發中共武力脅迫台灣，宣佈戒嚴，以使其總統任期能延
長。另外也有人批評李登輝，認為這麼重大的政策改變，沒有經由公
開的民主程序來決定，實在有違民主精神。

以上的反對意見，筆者認為都是過度的反應。以台灣安全來看，短期
而言，中國的反應應不會超出三年前飛彈試射的演習，而兩會（海
基、海協）的關係也不會比現在更糟到哪裡去。長期而言，「兩國
論」會不會影響到台、中、美關係，現在還很難判斷，需有更進一步
的發展才能確知。不過，以美國近日對「兩國論」的發言來看──美
國強調「三不」及《台灣關係法》──，美國在政策上採取守勢，同
時也在觀望台灣及中國的後續反應。可以理解的是，美國對於這樣攪
動台、中、美「平衡關係」的舉動，是相當不悅的。

另外將李登輝的「兩國論」解讀為是企圖戒嚴擴權，未免太有想像力
了。這不僅是中國對台發動戰爭的代價太高，也無必勝的把握，又要
承擔可能失敗的後果。一個在訪問中被談到的「兩國論」，並不值得
中國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如果戰爭的機會不大，只侷限在如幾年前飛
彈試射的規模，以台灣現在民主的程度，李登輝是沒有能力宣佈戒嚴
的。既然和擴權無關，那是否和總統選舉有關？李登輝的「兩國論」
是必然對總統選舉有所衝擊的，尤其是對於想在兩岸及國家定位上採
取糢糊手法的候選人，是有迫使其表態的作用。而對於連戰是否完全
的有利，可能還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因為任何候選人也都可能對於
高民意支持的「兩國論」作出一個積極的反應。

至於質疑李登輝的程序問題，則是誇大的批評。因為李登輝所談的不
是立即統一或獨立的問題，而只是說出一個事實的狀態。這個狀態內
涵就是﹕他是個代表主權國家的國家元首，而這個主權和對岸的中華
人民共和國是對等、而獨特的。一個國家元首講出其國家的主權狀態
的事實，如果也被批評是不民主的，那總統的國家元首的地位是否應
被挑戰？我們必須知道，一個民選的國家元首的產生，己預設了該國
主權的事實。如果我們連這個都要挑戰，那是否也挑戰了產生元首的
民主程序？任何認同中華民國的主權地位的人，都不應有這樣邏輯混
亂的批評。

如果我們瞭解過去兩岸兩會對話的過程，我們就可以理解李登輝提
「兩國論」的一些原因。首先是因為過去兩岸的對話中，一個比較有
善意的共識，即同意「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立場。然而，國際現實
及中共對台政策的僵化，使得台灣在希望以一個中國及強調統一的立
場得到中共的善意回應無法實現。在過去的交流經驗中，台灣不僅不
能從中減緩中共在兩岸及外交上的壓迫，同時也使得國際上誤解台灣
在國家定位上的立場。因此，調整台灣和中國的定位關係是完全有必
要的。另一方面，由於台灣與中國的交流日趨密切，而且美方及中國
的壓力越來越大，和中國的談判己無法避免政治議題的涉入。於是，
調整一個中國的政策以因應不可避的政治談判，乃是迫切需要的。如
果能在進入這議題之前，確立兩岸談判的國家定位，台灣就可以改變
過去在一個中國政策下所產生的困擾。同時，對內而言，如果我們看
到近日國內對「兩國論」的討論，就會發現，台灣在和中國週旋時，
最大的問題是來自於國內對於國家定位及認同的分歧。雖然李登輝的
「兩國論」得到近半數台灣人民的支持，但是政治圈及報章的言論，
在這個議題上還是十分的對立及分歧。可以想像，連這樣一個很基本
的國家定位問題都無法取得絕大數台灣人的共識，台灣如何能面對現
階段台灣國際及兩岸關係上的堅難苦境。如果能由總統及早確立國家
或是兩岸關係定位的問題，不僅有基礎可以和中國進行政治性的談
判，同時，也可以框限將來的後繼者，以此為基點，來發展將來和中
國的關係。

「兩國論」是在「一個中國」論述無效之下的一個必然的轉變。中共
不願面對既有的分治事實，一昧地要以民族主義的意識型態、文攻武
嚇，來對付台灣。台灣可以運用的資源有限，對於兩岸關係只求對等
而已。將來台灣和中國的分合，中共可以選擇的道路比台灣多太多
了。如果中共一昧地打壓，在維持自己應有的基本尊嚴下，台灣只有
漸行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