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主論壇》寫了一年的小文章，我的衷心祝願竟然是等待你們的
末日。這似乎有點大煞風景。

然而世事就是這樣矛盾。作為一家以推動中國大陸民主人權運動為己
任的論壇，一旦中國大陸人民開始享受民主的時候，你們的末日也就
來臨了。君不見，當年台灣那麼多勇敢奮鬥頑強生存的政論刊物，在
解嚴之後都陸續銷聲匿跡──他們的使命已告結束。

我滿懷希望地等待這一天。盼望貴壇的辛勤耕耘者──主編洪哲勝先
生──在他多年的辛勞──先是為台灣的民主抗爭，後是為大陸的民
主運動鼓勁──之後，能夠「解甲歸田」，幫著多年為他做犧牲的太
太掃掃雪、澆澆花。而我本人──一個被洪哲勝先生「罵」為強
〔ㄐ－ㄤˋ〕脾氣的「湖南牛」──，也可以放下這枝火氣太大、人
見人厭的刀筆，去試著寫寫女人們擅長的溫柔與感性。

說一句心裡話，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民主論壇》，讓我改變了對台
灣人的看法。

前不久我寫過一篇有關「6．4」紀念談作家的小文，其中談到我對台
灣作家李敖的不解︰為什麼在他英勇蓋世幾十年如一日地反對專制的
國民黨之後，竟然為比國民黨更專制的中國共產黨犯下的罪行辯護起
來。此文發表後，本人收到一些來自大陸人和台灣人的反應，似乎大
家都在和我一樣思索這個問題︰李敖一類的台灣人「吃錯了什麼
藥」？

這在台灣不能看作一個孤立的事件。許多當年的台灣反蔣勇士，卻對
大陸人50年來在中共統治下的血淚置若罔聞，並有為虎作倀之嫌。
「6．4」屠殺發生後，在西方各國制裁李鵬政府的時候，正是一些台
灣商人爭相前去投資，既發了「6．4」橫財，又幫助鞏固了中共專制
政權。說是「血濃於水」吧，這些「台灣同胞」眼中卻只有人民幣和
價廉物美的大陸「二奶」，還有和大陸貪官污吏們的宴會紅包應酬。
大陸的腐敗有他們參與的一份功勞，而大陸平民的鮮血和痛苦卻不在
他們的考慮之中。

創辦《民主論壇》的卻是一些清醒的台灣人。他們意識到，一個強橫
專制的大陸政權將會是亞洲人民共同的威脅。一年來，這個論壇成功
地架起了一座讓大陸和台灣人民之間溝通的橋梁。我們得以在這個論
壇上討論中國乃至世界的問題，並吸取台灣民主的成功經驗以開闊眼
界。《論壇》甚至團結了一批有理想的民運志士，給予他們發出自己
聲音、提昇自己的機會。

有時我也會懷疑，《民主論壇》上這麼多有關大陸的理論文章，台灣
讀者會有很大的興趣嗎？隨著台灣與中國的接觸越來越多，相信有越
來越多的台灣讀者希望深入了解大陸問題。但是，一個生氣勃勃的論
壇仍然有賴於編者和作者的共同努力。除了提供資訊和觀察分析之
外，《論壇》需要有更多的活潑清新可讀的文章，才能擁有青春活
力，爭取更多讀者的青睞。

但願《民主論壇》能夠堅持到中國民主的那一天。那一天你們的末日
來臨時，你們為中國民主化所盡的責任，為關注大陸人權狀況所做的
貢獻，一定會獲得大陸人民的承認。（1999年7月2日於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