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反動？就進步和倒退的意義來說，就是逆潮流而動。單就近、
現代世界的政治發展而言，以政黨政治來代替君主政治，以多黨政治
來取代一黨專政，就是進步的。反之，維護君主統治，堅持一黨專
政，自然就是倒退，也就是反動。就不用說那些一心要反對民主、復
辟專制、鉗制自由和阻斷進步者們了。

歷史的事實是，自從辛亥成功，推倒滿清，結束帝制，中國就誕生了
政黨政治。據中共的中國近代史稱，辛亥之後的中國，「民主空氣濃
厚，民主潮流高漲，民主憲政在實行中。僅1912年，即中華民國元
年，中國出現的新政黨，已註冊者即達86個，政治團體22個。各種政
黨合法並存，和平競爭，三權分立的國家體制基本得以維繫，各類法
政學校遍佈全國。以宋教仁為代表的民主革命家，力圖通過合法鬥爭
的手段推動政黨政治，組織政黨內閣，獲得了很大成就……」由是，
專制政治的「一權堂」，瞬間即被民主政治的「多元化」所代替。其
時，若不是存在著一個「才足以帝制以自為，智足以壓服民黨，魄力
足以借刀殺人」的袁世凱，則中國政黨政治的民主道路，未必就會遭
遇後來的艱難和反覆。

民元之後，雖因袁世凱的復辟帝制、張勳的復辟滿清，和北洋軍閥的
復辟混戰，而阻斷了中國政黨政治的發展，但是，中國民間組黨的政
治趨向，卻沒有因此而被阻斷。竊國大盜袁世凱固未敢撲滅民間的組
黨風潮，張勳和混戰中的北洋軍閥則更沒有能力來消解民間的組黨潮
流。及至北伐成功，中華民國初獲統一，雖然中國國民黨為汲取辛亥
之後形形色色專制勢力圖謀復辟的教訓，而遵循孫中山先生所規定的
軍政、訓政和憲政的思想，以實施訓政，但訓政的手段既在維護革命
的權威統治，以鞏固剛剛建立的革命政權和剛剛創建的新社會秩序；
又在推行地方自治，以培養人民將來行使「選舉、罷免、創制、複
決」的政治能力。訓政的目的，更是為了實行憲政，以還政於民。訓
政的時間亦明確規定為六年。因此，國民黨的一黨訓政，也就與一個
黨、一個階級的永久專政有著霄壤之別。更何況，在規定的訓政期間
內，除掉不得自組政黨以干擾國民黨的一黨訓政之外，人民不但享有
集會、結社、言論、出版的種種自由，甚至享有不拿槍以宣傳共產革
命的自由。彼時，人民不僅擁有合法組織各種政治社團的權力，而
且，民間的新聞和出版事業，更獲得了極大的自由發展，產生了迄今
仍能夠標傲於後人的巨大思想文化成就。雖然，由於內憂外患的交相
煎迫，國民黨的一黨訓政未能如期結束，對憲政的準備亦時起時落，
但隨著抗日戰爭的全面爆發，在本應該統一思想和統一政治的戰爭歲
月，正在領導艱苦抗戰的中國國民黨，卻不僅首先予作出了「四項保
證」的中共二萬殘餘以合法存在，並逐步地開發了黨禁，因而在實際
上結束了訓政。由是，民間各種政團、政黨遂應運而生，不僅能夠獨
立存在，而且能夠參預國是，更能夠與國民黨、共產黨一起參加政治
協商會議，參預並負責修改、制定「憲法」，直至在1945年通過的
《中華民國憲法》上，寫下了「政治民主化、軍隊國家化和各黨派合
法與平等」的進步條款。中國的政黨政治和民主憲政歷經30餘年的艱
難推進，終於成功在望。

然而，中國民主憲政的曙光、中國人民自辛亥以來已經擁有的組黨自
由，卻因為中共打贏了那一場內戰，而歸於灰飛煙滅。中國人民非但
組黨的權力，集會、結社的自由被剝奪罊盡，而且，49年後，當中國
浙江的有識之士王有才等人，終因對中共一黨長期極權專制的徹底厭
棄，決心揭竿而起，於1996年6月25日，和平地、理性地向從來就沒
有登記註冊的中共及其地方政權登記組黨時，他們的囹圄之災也就接
踵而至。中國大陸人民歷經了近50年的痛苦，才終於掀起的一陣組黨
風潮，遂為迄今連任何集會、結社自由都絕不允許的中共所鎮壓。

中國共產黨自成立起，就將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上的任何一家統治者
均罵成是「反動派」，尤將「國民黨反動派」罵得人盡皆知，甚至老
少婦孺，個個耳熟能「詳」。然而，綜觀中國現代歷史和中國民主憲
政的艱難進程，特別是辛亥以來88年中國人民自由集會、結社和組黨
的歷史，則真正的反動派，究為阿誰？（1999年6月23日於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