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國內一位任大學教授兼副院長的朋友來演講。會後在晚上聊天時，
他跟我說，國內現在最流行的一句話是「處長專政」。在憲法中的
「四個堅持」，形同虛設，其中有一條是「堅持人民民主專政」。其
實，人民民主專政是什麼？誰都說不清楚。中共這套制度，維持至今
50年不變，主要是它的隊伍不斷地壯大，目前已擁有超過5,000萬的
黨員。另外，靠的是鋪天蓋地的處長們。

眾所周知，中共是一黨專政。整個制度靠單位網維持。每個單位擁有
黨委或黨支部。這個網絡形同德國的秩序局(Ordnungsamt)，鋪蓋整
個社會。德國社會的整套制度的運作就是通過秩序局。德國的秩序局
制度給德國社會的管理帶來了秩序，而中國的黨委制度（或者單位制
度）給中國社會的管理帶來了處長專政。

處長專政是什麼意思？是指中國社會中，處長的權力的最大。人民民
主專政，人民沒有民主可言，人民的命運卻牢牢地被掌握在處長手
裡。處長要你生，你就生，處長要你死，你就得死。黨中央離你的生
活環境很遠，它的權力也不會直接干涉到你的生活。上級官兒，根本
不知道你們在下面搞什麼東西。黨中央的權力只下放到處長為止。所
以，很多中央的文件，只傳達到縣團級（處長）。處長的權力似乎比
中共中央總書記的權力還要大。你要生小孩，需要處長批指標；你要
升遷，需要得到處長的恩准，成功了，你還是落到另一個處長的手
裡；你小孩要上學，也要得到處長的批准；你要分房子，要得到處長
的同意。……總之，一句話，處長掌控了你的一切。

文革時，從各個城市派到鄉下而組成的黨的基本路線教育工作隊，均
有處長（黨委）的級別。我們設計院的一位高級工程師當時也隨著下
鄉，因為思想極右，結果被黨委整死。20年後，當時的黨委書記，當
上了設計院的院長。這位高級工程師的妻子找到院長，要求為她的丈
夫平反。院長反而滿肚子火﹕你找黨委去，那是黨的路線要我們這樣
幹的；我個人同意給你丈夫平反，但是要黨說了才算。可見，處長斃
死了人，他也只有權利，而沒有任何義務和責任。任何的義務和責任
都歸於黨。而黨在哪裡呢？

一位共產黨員處長老幹部大人，從雜誌上讀到儲安平（前《光明日
報》總編輯）的悲慘遭遇後，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這麼好的人，共產
黨怎麼這樣對待他？！我問﹕儲安平被整死的年頭，你在哪裡？答﹕
我們在鄉下，也被整。當有迫害人的事件出現時，每個共產黨員都很
快地表現為自己也是這個制度的受害者。似乎整個中國只有被害者，
而沒有迫害者。

共產黨人是泥鰍游耍，過污泥而不沾。事情弄壞了，都是黨幹的。事
情成功了，功勞歸於自己。然而，黨在哪裡？反正不只我這一個黨
員。是毛澤東親手把儲安平殺了嗎？共產黨是一個大黑洞，反共、擁
共者均可把錯誤和罪過往裡頭丟。丟了心裡就痛快。痛快了以後，則
又得意忘形。得意忘形後再犯錯誤。犯錯誤後，再將之往黑洞裡丟。
共產黨整體是壞的，具體的個人則全是好的。有了這個黑洞，共產制
度何只50年不變，100年，你也別想動它一根毫毛。這個制度的存
在，你沒有受益嗎？不然，你幹嗎要跟著黨走？5,000萬黨員，不是
憑空出來的，是一張一張的申請表遞交上來的，是一個接著一個舉手
宣誓而入黨的。

好友的父親過去跟著國民黨幹了大半輩子，解放時挨整、鎮反時挨
鬥、反右時挨打、文革時挨關……改革開放了，他反而加入了中國共
產黨。為什麼呢？運動促使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共產黨員這張黨票是
一個最好的擋箭牌。一針見血。平民百姓犯罪了，可以關，可以殺。
共產黨員犯罪了，先是黨紀處分，了不起就被開除黨籍。若第2次犯
罪，才談什麼法律制裁。共產黨人可以比平民百姓多1次犯罪的機
會。「改革開放了，鄧小平容許我貪污100萬。」我同學的爸爸過去
跟我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