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細心觀察改良派理論和活動，很容易發現他們的欠缺自知之明。

不知道自己賴以生存的社會條件

改良派，尤其是絕對改良派的理論宣稱，他們的核心是「反對革命」
──反對體制外的、自下而上的民眾爭取民主的對抗性運動，反對革
命，特別是反對暴力革命。力主、甚至是只准自上而下的統治集團自
我完善的政治改良。

他們不自知改良主義本身是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形成的。

政治權力壟斷的社會，經過一定的歷史階段必然會興起一些新的權力
圈外的利益集團。這些集團必然追求其經濟、社會、政治利益。它們
一般地會在比較輕易和比較平穩的狀態下，取得經濟、社會利益，而
不會造成急劇的社會動盪和嚴重的政治危機。取得一定經濟、社會利
益後，爭取政治權力課題排上了日程。在爭取政治權力過程中，由於
爭取政治權利的路線、方法上的分歧，它們出現從採取溫和的合法、
和平手段到暴力革命手段的派別。在專制政治架構內，它們要分享政
治權利，即是等於要統治集團放棄統治權利。這種政治上的零和遊戲
一旦引發社會動盪，對統治集團生死存亡自然施加極大壓力和威脅，
使它產生政治危機感。為因應社會民眾的壓力，統治集團內也出現了
鎮壓保權和讓步保權的不同路線派系。若統治者越不放權，暴力革命
之勢就越激揚，統治集團越僵化，危機就越嚴重，終於形成惡性循
環。為了避免社會動盪、自身的覆滅、並保存和爭取依附或對統治集
團存有幻想之精英的利益，統治階層外的改良主義思潮就在這樣的社
會條件下應運而生。

權力圈外的集團不在體制外施加對抗壓力或提出革命要挾，就沒有統
治集團的政治危機，也沒有由上而下的政改壓力和誘因。改良就成了
無矢之的。改良派也失去它的存在價值。因此，改良派否定和排斥體
制外的民主運動，實際上是排除了自己存在的條件和否定自己存在的
價值。

可見，不知道自己賴以生存的社會條件，是改良主義者欠缺自知之明
的表現。

改良派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對象

改良派的工作對象是誰？

近幾年來，改良派，尤其是絕對改良派，把主要精力放在非改良主義
的民運派系身上，和他們論戰、對他們批判，力陳暴力、革命、對
抗、體制外民運、自下而上的民眾運動之害，宣揚其自上而下的政治
改良主張。這是找錯對象。

改良派的工作對象是統治階層，尤其是它的決策層。沒有接觸統治
層、上達「天聽」的能力者，下而求其次，也要做能接觸統治層、對
統治層有影響力的人士的工作。胡耀邦、趙紫陽能聽嚴家祺、鮑彤的
話，江澤民也會聽汪道涵、劉吉的話。如果能說服汪道涵推動政改，
那改良主義在中國啟動，就有幾分希望了。如果改良派連這個工作能
力也沒有，最低限度也要把主力放在講些改良對統治者生死存亡攸關
的話，迫使他們非關注思考政改不可。

我們讚賞且敬佩改良派中的彭明和王策，是因為他們確知自己的工作
對象。彭明就是對其工作對象做最低限度的工作。他講的就是改良對
統治者生死存亡攸關的話。不管統治者反應如何，彭明都做了「觸動
統治者靈魂」的工作。王策可敬之處是其置自身安危於度外，到其工
作對象身邊發言。（雖則，這種身體力行、以下犯上的行動，多少有
違不得對抗、只可妥協的絕對改良主義行動守則。）我們且不論他們
的理論本身是否合理、行動策略是否得宜，重要的是他們方向正確和
身體力行的勇氣。可惜這些人並不是改良主義思潮中的主流。

不知自己的工作對象，是改良主義者欠缺自知之明的表現之二。

改良派不知道自己在改良運動中完全沒有主動權

改良主義者每愛言必康、梁。好像是他們可以像康、梁一樣英雄有用
武之地，上演現代版本的改良好戲。不但自己要登台當主角，還要求
非改良派改變角色，客串他們的改良大戲。活生生的事實否定了他們
的表演夢。彭明在大陸上演的改良戲一開場就被中共腰斬。王策的改
良戲未上演已被中共封場。

他們有意或無意地忽視了這段康、梁維新史的最基本事實﹕當皇帝說
「可」，改良派有一百日玩玩；當太后說「否」，改良派玩完。

這段歷史事實告訴我們一個真相：改良的主動權握在統治者手裡。你
要上演改良好戲嗎？那你必須明白，飾演主角的一定是統治者。你們
的任務是推動他們上台表演，自己爭取當個配角。

不知自己在改良運動中完全沒有主動權，是改良派欠缺自知之明的表
現之三。

改良派不知道極權國家沒有條件先行改良

糊塗得可愛是，它們還說什麼現在在中國應該、而且可以進行體制外
的改良運動。他們舉美國人權進展史以證之。

他們有意或無意地忽視了這麼一個基本事實：美國是一個可由民眾改
良政治的民主社會，而中國是一個民眾不得議政的極權國家。在美國
的任何民眾政治改良運動，一搬到中國大陸，就必死無疑。

他們有意無意地忽略這麼一個基本邏輯：先有體制外的民主運動，創
造了民主社會，然後才有民眾能參與政治改良活動的環境和條件。他
們顛倒因果，要在沒有民眾改良活動條件的大陸極權社會進行民眾改
良運動，當然只會是空中樓閣，一進行實際操作，必是死路一條。

這是改良派者欠缺自知之明的表現之四。

小結﹕改良派要有自知之明

改良派要在中國民運中取得好成績，先要有自知之明。要認清自的的
地位、所處環境、和自身擁有的能力，不要在力所不能或無所作為的
地方花費時間和精力。改良派要認清自己的工作對象，把主要力量集
中在向統治集團遊說的工作上去，更不要廢除自己盟友的武功，讓自
己勢孤力弱，甚至無所依存。(1998.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