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拙作《組黨條件是否成熟的評準》的分析，我們在20年前，無論
是秘密組黨還是公開組黨的主、客觀條件都是不成熟的。

當時的歷史背景是這樣一種狀況﹕

林彪墜落在溫都爾漢，76天安門事件及四人幫的倒台，徹底打破了民
眾對毛澤東的個人迷信和崇拜，但沒有動搖民眾對共產黨和所謂社會
主義制度的迷信和順從。鄧小平、胡耀邦為代表的黨內開明領導人採
取了一系列緩解民怨的措施，把人們的怨恨引向了林彪、四人幫，間
接地引向了毛澤東，但卻有效地再度燃起對共產黨的信心。經歷了動
盪的民眾有一種過過平靜生活的強烈渴望。中國國民心態中有一種寄
希望於青天的傳統。鄧小平被當作青天而補救了共產黨的瀕於破產的
信譽。人民沈湎於鄧青天把中國帶進富強、繁榮之樂園的寄望。79民
運就是在這種歷史背景下展開的。

當時，大部份知識青年回到城市，進入生產組或其它什麼部門，謀到
一份微薄的薪水；相當部份有事業心的青年踏進高等學府的大門，步
入比前輩輝煌的坦途；知識份子為失而復得的尊嚴和利益而小心翼翼
唯恐再度失去；工人滿懷增加工資的希望；農民有指望為自己種地；
高級幹部官復原職、甚至官升一級，正雄心勃勃欲施展往昔的理想夢
──在這種情況下，79民運就已經失去了它的基本力量，同時也注定
了失敗的命運。79民運至多只能起到啟蒙的作用。要起到這種作用，
知識份子，特別是高級知識份子理應是最合適的角色。由於中國知識
份子當時特定的景況，知識化的工人承擔起這一歷史責任，以大膽的
衝撞和油印刊物來執行這一任務。（當然，知識份子在以後的幾年
裡，還是在很大程度上完成了對民眾的啟蒙。這是後話。）理性和模
糊的理想在求穩的現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活動份子緊緊抓住防止文
革的災難再次發生這個情結，有一定的煽情作用。這無疑是對的，但
力度不夠。而言論自由、新聞自由、結社自由、公民權利對民眾來說
還是陌生的玩意，並且很容易使人聯想起文革中的混亂。

但就主觀方面來看，條件基本成熟。當時大部份活動份子以馬克思的
人道主義思想及社會民主主義理論為基礎，形成了比較一致的綱領。
可是在究竟要搞秘密組黨還是公開組黨的問題上猶豫不決，沒真正拿
定主意。基本還是打算公開組黨的。所以，我總結的教訓之一是﹕在
保密程度很差的情況下，公開組黨事宜不可多議，更不可長時間議而
不行，以免既增加了遭受打擊的可能，又收不到突破性效果。不如乾
脆果斷地宣佈政黨公開成立。雖然也會遭到打擊，但其衝擊力也許更
大。很可惜，當時因為我們有組黨的意圖而受到嚴厲的打擊，卻沒有
獲得組黨帶來的突破性意義和持續性。

今天的情況與20年前已大不一樣。

20年前誰若要組織反對黨，從黨政幹部、知識份子、青年學生到普通
群眾，沒有幾個會不認為這是反革命行為。可是今天，情況倒過來
了，沒有幾個會認為這是反革命行為。即便是執法人員也不過是奉命
行事混碗飯吃吃而已，真正為中共賣命的還剩幾人？

根本原因是中國人民的政治啟蒙運動已經完成或基本完成。如果說文
革打破了人民對毛澤東的個人迷信，那麼「6．4」屠殺則打破了人民
對中國共產黨的迷信。「6．4」偉大的啟蒙意義就在這裡。中共執行
的經濟片面現代化政策使整個社會道德淪喪，貪污腐敗在中國大地蓬
勃成長，社會不公惡性發展。連普通的老百姓也不得不抱著憎恨的心
態看待中共及其政府。目前中國每天發生著工人、市民的請願、示威
行動。他們已不再期待一個新的青天大老爺，而他們又確實在尋找著
希望。而一個新政黨的崛起，正好可以成為這種希望的載體。那時個
人幾乎都綁在單位裡、里弄裡，稍有不慎，群眾甚至都會去舉報所謂
反革命活動。現在人員的流動性已空前發展，活動空間大大增加。因
此，無論是秘密組黨和公開組黨的客觀條件已經非常成熟。

正是在這樣的社會狀況下，今年以來，民主浪潮在國內已經風起雲
湧，從年初王炳章回國闖關、啟動組黨運動，到中國民主黨在國內許
多省、市公開申請註冊並開始籌備中國民主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
從全國性《人權觀察》組織的成立，到各地《反腐敗觀察》組織的登
記註冊和異議人士參加人民代表和村長競選，以及知識份子全國性組
織《中國發展聯合會》的崛起，都說明﹕中國民主運動的高潮即將來
臨！國內外的民運人士以當代民主主義和世界普遍認同的人權觀念為
基礎，基本形成了統一的綱領，並且已進入國內、外聯手運作的新階
段。這就也說明﹕秘密和公開組黨的條件都已成熟了。

我認為﹕民主運動是全方位、多層次、多方式的運動。每一層面、每
種方式都有其獨特的作用。肯定一個層面、一種方式而否定其它層
面、其它方式的態度是片面的，十分要不得的。而組黨是所有層次中
最高層次的訴求。正如上海曉意先生所說的﹕組黨「提出了本歷史時
期最高的政治訴求，有高屋建瓴帶動全局、撼動海內外、並保護低層
次訴求的作用。」

在目前國際、國內的形勢下，部份民運人士在中共答應簽署《公民權
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情況下，借著柯林頓訪華的有利時機吹響
組黨的號角，應該說正是時候。又利用羅賓遜訪華的契機把組黨運動
又推向新的高度，是非常精彩的。用我在一篇短文裡的話來說﹕是打
了一個漂亮的擦邊球。我為這些球員叫好。幾個月來，中共一直處於
進退兩難、無法接招的事實，就是一個最好的明證。現在中共推出一
個具有屠夫形像的李鵬來接招，宣佈中國不容忍多黨制，接著又拘捕
數位宣佈黨部已經成立的組黨人士。這實在是中共的一著臭棋。它使
中共在全世界和全體中國人面前自露其醜。正值台灣選舉生動活潑充
滿生機，由此形成了鮮明的比照，使中共的醜態更加令人憎惡。從幾
位朋友以個人安危為代價而獲得的效果來看，可說達到了四兩撥千斤
的功效。

總之，秘密組黨和公開組黨的條件在我國都已經成熟了，而如果公開
組黨能形成整個社會的良性互動，則秘密組黨的必要性就會消失；反
之，如果公開組黨被鎮壓下去，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擋秘密組黨向前推
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