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中共長期的新聞封鎖，我在國內時對西藏問題的真相幾乎一無所
知。中共的歷史書和新聞灌輸給我們的是﹕西藏歷來就是中國的一部
份；所謂「西藏獨立」，其實只是西方帝國主義分裂中國的陰謀。在
這樣的洗腦教育下，我們的許多同胞都願意英勇地為「統一」西藏而
戰。

然而，在50年代滿懷「統一祖國」的愛國熱情進藏的漢人中，也有一
些清醒的漢人。他們了解西藏情況後同情西藏，不主張對西藏作戰，
也不主張中國派大批漢人進藏破壞西藏的安寧。可惜，這些優秀的中
國人一個個被毛澤東整成「右派份子」，被用鐵絲捆綁押下高原回中
國內地勞改。

1958年，毛澤東命令駐藏黨政軍工作人員開展「反右」運動。其中最
令人震動、級別最高、規模最大的一次整肅，是「李洪秦反黨小集
團」事件。當時駐藏18軍參謀長李覺、政治部主任洪流、和後勤部長
秦志植三個少將級以上的軍官──三位西藏軍區高級幹部中的傑出人
才──對中共處理西藏問題的做法提出了異議。他們中的參謀長李覺
曾經化裝成商人，跑遍印度，實地調查印度的軍政情況。出於對毛澤
東的耿耿忠心，他們背著十八軍黨委聯名上書毛澤東。

李、洪、秦三位將官秘密向毛澤東上書的建議，其內容和30年以後達
賴喇嘛對美國國會演講的、被稱為「5點和平計劃」的內容相似。他
們希望漢人不要移民西藏太多，以免引起全體藏民的反感；而且建議
中共不要派軍隊重兵駐扎，因為據李、洪、秦三位的調查，鄰國在邊
界線上很少設防，尤其是印度獨立不久，正忙於埋頭建設和改善國民
生活，並無擴軍備戰，不可能威脅西藏。今天看來，上書的三位將官
是在努力維護漢、藏兩族人民的和平安寧和共同利益。

如果毛澤東聽取了這三位的意見，中國的疆土不但不會因為他們三人
的建議而被「出賣」，相反，一部中國當代歷史會因此大大改觀﹕西
藏問題不會成為一個國際難題，達賴喇嘛和十幾萬藏民不必背井離鄉
流亡40年，1962年的中印戰爭將因此避免，許許多多的無名的漢族邊
防戰士不必因為高原的嚴寒缺氧，而毫無必要地犧牲或殘廢在雪山哨
所。

但是一心要作大中國皇帝的毛澤東是不會聽取他們的意見的。毛澤東
以殘酷的手段鎮壓了一切有關西藏的不同聲音。從此中國人只有一個
大腦，一種聲音。

直到40年以後，在海外流亡的中國異議份子中，才有人重新研究西藏
的歷史，提出「西藏人民有權決定自己的命運」這樣的具有現代人權
觀念的主張。這樣的人在有大一統「愛國」觀念之傳統的中國人看
來，是「賣國賊」和「漢奸」。

今天的中國人雖然不再受到毛澤東時代那樣嚴厲的思想鉗制，但是，
大一統的傳統觀念還是非常普遍地存在著。所以，儘管西藏作為中國
的一個貧困地區，需要中國內地大量的財政支援，但是沒有多少人願
意讓西藏獨立。之所以如此，除了因為西藏有地理戰略意義、而且西
藏擁有尚未開發的地下資源之外，還因為中國內地人口過於擁擠。如
上海大城市，每人平均只有幾平方米的空間，這種情況使得中國人不
願意放棄西藏。雖然西藏那塊土地大部份是不毛之地和不適合於生存
的高海拔，但只要想一想中國西部還有那麼一塊廣闊的土地，中國人
也會在感覺上覺得舒服寬鬆一點。

儘管中國政府對放棄西藏是連想都不想的事情，對給西藏人民真正的
自治權也缺乏誠意，但是令我高興的是，今天有越來越多的中國人開
始接受並支持達賴喇嘛關於給予西藏真正的自治權的提議。（在瑞典
國家援外機構SIDA的演講；1998年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