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西藏是一個令人神往的地方。 │ │ │ │ 那一片叫做「世界屋脊」的雪域高原,是一幅博大蒼涼的浩 │ │ 然畫卷。那裡的天空藍得叫人心醉。那裡的雪峰白得耀眼。 │ │ 那裡的寺廟金頂輝煌。那裡有青稞酒、酥油茶、糌粑、以及 │ │ 世世代代燃燒著的溫暖的牛糞火。 │ │ │ │ 在那塊神奇的土地上,生活著一個全民虔誠信教的藏民族。 │ │ 他們千百年和各種神靈鬼怪寧靜和諧地相處,卻始終對外部 │ │ 世界關閉著自己的心扉。 │ │ │ │ 但是它的神秘帷幕,終於在本世紀初被揭開。瑞典聞名於世 │ │ 的探險家斯文.赫定曾經以「以死為侶」的精神穿越那一大 │ │ 片「白地」,成為踏上那片高原的西方第一人。 │ │ │ │ 這之後,西藏逐漸向世界展現它的真實面貌。然而,這樣神 │ │ 奇的土地和這樣善良的人民,卻成為現代世界的一個難以解 │ │ 決的問題。以致今天,凡是關心中國和世界的人,都不能不 │ │ 關心那片高原和那高原上的人們所為之痛苦的問題。 │ │ │ │ 我作為一個普通的中國人,至今還沒有訪問過真正的西藏。 │ │ 但是我有幸在今年三月訪問了位於印度北部的西藏流亡社區 │ │ 達蘭薩拉──那裡被藏族人民稱之為「小拉薩」。因為在藏 │ │ 族人民純樸的觀念裡,他們神聖的宗教領袖達賴喇嘛在哪 │ │ 裡,西藏也就在哪裡。 │ │ │ │ 現將我對西藏問題的一點粗淺的認識,在此和叩開西藏大門 │ │ 的斯文.赫定的同胞──瑞典朋友──分享。 │ └────────────────────────────┘ 我自3月3日從瑞典動身去印度,到3月17日晚離開新德里,在為時兩 個星期的時間裡,在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達蘭薩拉進行了一次靜悄悄 的採訪。 那是一個美麗的山鎮。流亡藏人的村落和西藏流亡政府的各個機構散 佈在山坡上。而山頂則是金色和寺院和西藏的保護神──達賴喇嘛 ──的住所。 這次訪問,除了西藏流亡政府外交新聞部安排的會見達賴喇嘛、以及 介紹一些任我選擇的部門採訪之外,大部份時間是自由活動。我利用 自由的時間大量地和普通藏人交談,以了解他們流亡生活和思想現 狀,也了解流亡的西藏政府走向民主的歷程。 我訪問過的流亡社區的部門有﹕外交新聞部部長、副部長、西藏人民 議會、教育部、青年大會、婦女會、西藏兒童村、新難民接待中心、 合作社、圖書館、藏醫院、羅布林卡、寺院、以及學校。 我在採訪期間最重要的活動是實地觀察3月10日「西藏人民自由抗暴 紀念日」大會,和兩次會見達賴喇嘛。在那次紀念大會上,我親耳聆 聽了達賴喇嘛對他的子民的諄諄告誡。他要求他的人民不要走暴力的 道路,並且向中國政府誠摯地呼喚談判。 在兩次會見達賴喇嘛時,我代表一些對西藏懷著善意、卻又帶著疑惑 眼光的普通漢人、向達賴喇嘛提出的一些尖銳敏感的問題,達賴喇嘛 給予我誠懇實在的回答。後來,我的提問和達賴喇嘛的回答在中文雜 誌上發表後,對溝通漢、藏兩族人民的心結有一定的意義。 我訪問過的普通西藏人主要有﹕(一)相當部份定居印度的流亡藏 人;(二)一些從歐美留學歸來服務流亡政府的藏人;以及(三)從 北京和拉薩偷偷來達蘭薩拉探望在此就學的孩子的藏人,以及個別秘 密前來、為了聽達賴喇嘛春季大法會講經的、在中共那裡工作的藏 人。 在春天的達蘭薩拉流連,我深深地體會到,流亡是一種傷,而流亡藏 人心中都有流血的傷口。我在住著破舊的鐵皮屋、過著清貧日子的藏 人家作客,看到他們家家供奉著達賴喇嘛的像和雪山獅子旗,也供奉 著在西藏被中國摧毀的寺院和被殺死的親人的畫像。幾乎每一家流亡 藏人都有親人在中共發動的「平叛」戰爭中死傷。承受著巨大的民族 苦難的流亡藏人的孩子,從小就只能在地圖上了解自己的民族過去有 過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達蘭薩拉的新難民接待中心,是我去過一次就不敢再去第二次的地 方,因為那裡住著許多剛從西藏那邊翻越喜馬拉雅山過來的藏人,他 們經歷過挨凍受餓的旅程,有的患病,有的傷殘,還有一些孩子在翻 越雪山時凍死了,有不少要做截肢手術。我在那裡忍不住流下了眼 淚。 這次訪問對我有相當大的心理震撼。從那時起我開始思考﹕「為什麼 我們中國這樣一個被外國欺負了100年的民族,會成為藏人眼中的可 惡的侵略者?」 一個這樣弱小的民族背負著沈重的屈辱和苦難,長年流亡他鄉、寄人 籬下,我們中國人能說自己沒有責任?我們是否有必要靜下來聆聽一 個比自己弱小的民族的哭泣和呻吟?對漢、藏之間的歷史和現狀,是 我們中國人用人性的眼光去重新審視的時候了。 他們的願望其實非常的卑微﹕他們僅僅要求在自己的土地上,能有權 守住自己的信仰和愛,能不被趕盡殺絕,能延續西藏獨特而高超的文 化傳承。這其實只是一個有沒有基本人權的問題。 我想,儘管西藏問題已經成為了一個國際問題,但是,真正的當事人 只有我們漢人和藏人。我們之間不要仇恨與暴力。我們要的是尊重與 妥協、理解和溝通。(在瑞典國家援外機構SIDA的演講;1998年11月 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