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年6月，中國民主黨浙江籌委會要求註冊以後，其它省份如山
東、湖北、黑龍江、遼寧、吉林、福建、北京、上海、河南、貴州等
地民運人士紛紛效法，將申請報告或面交或寄送官方民政廳。雖然迄
今無一批准，但是這一潮流已呈顯銳不可擋之勢。連湖南大學這樣的
高等學府，也有人在日前將組黨申請遞交相關單位。

令北京當局倍感錯愕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民間組黨運動，北京當局可以說是毫無心理準備。
這從山東、湖北等民政廳對待民間組黨申請報告之態度可以看出一
斑。他們想像不到民運人士會從地下走向公開，更想像不到他們會自
動上門並且要求組建政黨。這在中共建政50年來是破天荒的事情，如
何應對確實沒有現成的辦法。

儘管經過「研究」，還是採取高壓政策。許多人被扣留、傳訊、警告
乃至逮捕。一些主要人物甚至受到地方政府的迫害。然而民間組黨熱
情不減，或者說，更多的人被刺激而行動起來──「中國發展聯合
會」被官方取締後，其成員竟從5,000人發展到11,000人，工作照常
進行；「腐敗行為觀察」組織被勒令停止後，活動不僅沒有停止，參
與人數也從300人發展到近1,000人──，這又是一個令當局想像不到
的事情。

在「頂風而上」的人士中，除了傳統的、與海外民主運動有著千絲萬
縷聯繫的民運「老戰士」以外，還有新興知識份子、學者以及黨政幹
部。北京軍區的部份軍官甚至也在暗中組織了「解放軍復興運動」，
與民間組黨運動唱和。與1989年以前的民主運動相比，這股民主潮流
顯然有著很大不同。例如，1989年的民主運動，與中共黨內鬥爭密切
相關，有不少政治精英參與，事關權力轉移，實際是自上而下。而現
在的民主運動則是源自基層，成員非常大眾化。更重要的是，它獨立
於共產黨主體之外。

看到這些現象，不由得讓人感到欣慰，真是「時代不同了」。如果將
時間向後推遲10年、5年、乃至3年，此類事情絕不可能發生。那麼是
共產黨在妥協、在蛻變呢，還是民主運動在壯大、社會在前進呢？

國際社會壓力顯現積極效果

應該說兩種原因皆而有之。至於哪種原因佔上風則不好說，因為二者
根本就是互相激盪、互為作用的。以下背景或可說明問題﹕

一、經過20年來的改革開放，無論社會觀念還是共產黨內部觀念都在
　　發生變化，人們不再視民主運動為「洪水猛獸」；
二、諸種民生問題逐漸凸顯，由此引起的抗議活動十分普遍，執政者
　　逐漸在接受反對聲音；
三、國際社會的壓力與民主趨勢，開始在大陸出現積極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第三點。國際社會的壓力包括西方人權觀念的壓力、海
外民主運動的壓力、以及台灣民主統一中國的壓力等方面。這些壓力
的存在令中共既不能熟視無睹，又無法避免，除非是它重新回到自我
封閉的老路。但，那是不可能的﹕不僅改革開放的架構不容回頭，人
民的意願也不可能回頭。況且新的執政集團也希望擺脫以往僵化形
像，努力以嶄新面目出現於世界政治舞台。

這就決定了他們對於體制外政治勢力態度的必然轉變。中共以往的態
度是將其「消滅在萌芽狀態」。慣常做法是收審、勞教和勞改。後
來，收審被新的規定取代，政府開始採取簡單、快捷的辦法處理問
題，比如以「擾亂社會秩序」罪名判勞動教養。而這種辦法，是為了
避免曠日費時的法院審判程序。

及至現在，中共有意無意任其由「萌芽」成為幼林、乃至一片風景，
當然有許多迫不得已的原因﹕

一、現在的執政集團沒有了中共第一代、第二代一言九鼎的政治地
　　位，更多時候他們不是依靠威權，而是依靠政績、民意以及國際
　　社會認同來維持其權力的合法性；
二、北京已相繼簽署了《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等兩個人權
　　公約，就不能不接受某種約束；
三、中共正在加強法制建設，而民間組黨並不違法，如鎮壓之，缺少
　　起碼的法律依據。

早在去年秋天的15大會議之後，江澤民智囊中的部份自由派人士曾敦
促江澤民開放組織獨立政黨的禁令，但是卻遭到黨內保守陣營的強烈
反對。反對者認為，一旦黨禁解除就會在一夜之間冒出成千上萬個政
黨，大陸民主化運動就會如火如荼，再想撲滅就「難於上青天」。不
過，北京的領導層允諾現有的八大民主黨派，可以適當吸收自由派知
識份子加盟，並提高他們的政治參與程度。

路途艱難但大有希望

這究竟是一個進步。其實在對待民間組黨問題上，中南海也沒有多少
選擇。最近《美國之音》有篇文章分析得頗為恰切﹕簡單的辦法是查
禁，而查禁勢必緊縮民間活力，對大陸經濟體制改革將帶來障礙，政
治腐敗亦將失去有效遏制，從而加劇統治者與被統治者、共產黨與非
共產黨、領導層與民眾的矛盾；反之，放鬆對民主化運動的管制，然
而這個辦法風險最大，因為中共黨內管制勢必也要放鬆，連帶地整個
統治機器都將鬆動，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七零八落；介於二者之間的是
擱置，擱置等於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

從這個意義上講，大陸民主化運動充滿了希望。希望一，毛澤東曾說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現在大陸民主化運動與20年代的共產黨有
幾分相似之處；希望二，只要堅持固有理念，即政治態度獨立、溫
和，不搞人海戰術和激進活動，主張「改良」而不是主張「革命」，
那麼走向合法的可能性就始終存在。唯其合法，才能獲得民眾認同並
發揮更大政治效用。

追求民主與自由是人類的最高理想之一。在我們為大陸民主人士的勇
敢行為感佩的同時，也不能不指出，目前各種爭取人權和政治改革的
活動都還處於初級階段，前面還有很長一段艱辛的路要走。有可能的
話，應該在爭取言論自由方面多下功夫，因為根據海內、外經驗，一
個社會的進步開放和政治改革，首先是開放報禁，有了言論自由，才
有條件進行政治改革。以台灣為例，也是先開放報禁，然後才開放黨
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