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媒體報導了魏京生的講話，說他認為，目前中國民運已進
入了一個實質運作的階段。

也就在最近，海外民運組織紛紛召開或準備召開聯席會議，以加強團
結，策應大陸內部的新形勢，爭取在本世紀的最後關頭，使大陸在民
主化上面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的確，形勢在變，對於民主的聲音，共產黨經過多年的蠻橫壓制，也
終於悟出了「一味強硬只能激起國際國內更多的反抗和譴責」的道
理。於是，它簽了人權公約，多少收斂了以監獄和勞改來對待異議人
士的作法，改用短暫拘留、警告、沒收財物等相對溫和的手法來干擾
異議份子的活動。近來，更對多位民運人士採取人格方面的抹黑，說
他們有貪污、詐騙、耍兩面派之嫌。這不禁令人想起了在蘇東共產黨
的末期、倒台前的政權也誣指瓦文薩、葉利欽等貪污錢財、奢侈腐化
的往事。沒想到，這專制政權最後掙扎的一幕，如今又在中國上演
了。

民運方面，也終於有人一改過去一味對抗的面貌，舉起承認、尊重
「江核心」領導地位的大旗，為民運在國內贏得了有限的寶貴空間。

然而，有人擔心，這樣的「承認、尊重」會不會把民運引向投降和死
亡？魏京生就在這次談話中說﹕「現在中共要我們自己表明擁護它的
領導，向它說明人員情況，我們不會這麼做」（大意）。可見，這種
擔心是有相當代表性的。

但筆者不這麼看。誠然，面對中共這個20世紀最後、最大的專制堡
壘，僅僅善良地等待它賜予民主，是一廂情願，但一味出於義憤，罵
它個天翻地覆，也是無濟於事。魏京生在過去20當年一直站在共產黨
的對立面上，直言反共，其效果如何，值得反思。如何反思呢？就是
讓共產黨來作我們的老師，把它的發展經歷作教材，看看能夠給我們
什麼樣的啟示。

回顧一下共產黨的歷史就不難發現，它始終成功地運用著抽象肯定與
具體否定這一策略──表面上、口頭上同意做好事，實際上、執行時
則全然加以忽視。

還在50多年前，它力量尚弱，日本軍閥又瘋狂侵略中國。它無力、也
無基礎發動一場全民反蔣鬥爭，於是就打出了停止內戰、一致對外的
旗號，並在國內、外反反復復地宣稱它要尊重蔣委員長的領導、服從
國民政府的指揮、貫徹三民主義等等。

然而這些「肯定」都是抽象的，全部都被它的具體行動給否定了。實
際上，它具體的部隊調動和根據地發展，大多都沒有「尊重蔣委員長
的領導」，而是竭力利用國軍與日軍作戰所產生的空隙，在國民政府
力量撤出了的、日本人控制又弱化了的地區，發展壯大自己的實力。
1944年國共談判時，國民政府中央領導要求它只保留十萬軍隊，然後
承認它的陝甘寧邊區一個地方政權，而它卻在「服從國民政府」的抽
象口號下，提出了保留它47萬軍隊、200萬民兵以及承認它華北、華
中、華南各自建地方政權的具體條件，並一直僵持下去。那個抽象的
「服從」口號就這樣被共產黨巧妙地具體否定了，一直到內戰全面暴
發才徹底扔掉。

奪取政權後，它在自己所制定的憲法上面明確地寫著中國人民有言
論、出版、示威、結社等自由。但是這個對於人權的「肯定」也仍然
是抽象的。它的具體的法律、規章、和政策又把那些抽象的權利否定
到人民根本不能享受的地步。雖然那些權利在憲法上已載明了將近50
年，但時至今日，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上，你仍然找不出一場人
民自發的示威是得到中共同意的。近幾年，由於社會各階層利益發展
失衡，矛盾激化，它不得不默認了一些群眾抗議。但這和真正的「肯
定」還相去甚遠。無論怎樣，它就是用這種「具體否定」來維持著它
的一黨專政。

中共自身的歷史告述我們，和一個暫時強大的頑固力量作鬥爭，僅靠
「有一分鐘自由就要說一分鐘真話」的勇氣和激情，是遠遠不夠的。
中國近20年艱難的民運，產生過眾多的激昂大義、為民主而戰的勇
士；但真正能夠審時度勢、制定靈活策略的政治領袖，則還等待著歷
史的召喚，久久尚未出現。

各位民運朋友，不要懼怕「承認」什麼。能夠爭取到有限的活動空
間，並逐步壯大民主的力量，最終迫使中共放棄一黨專政，這才是最
重要的！共產黨用抽象肯定與具體否定的辯證法維護它的一黨之私，
民運也大可使用同樣的方法來為大眾作些實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