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中共是當今世界碩果僅存的共產黨大國。儘管說20年來的 改革開放、東西方思想融會貫通、自由經濟的發展,使這個曾經是鐵 板一塊的政權之權力基礎開始鬆動、剝落,但是一黨專政的形式並沒 有改變,非民主的本質並沒有改變。那麼,在幾乎所有國家都視追求 民主為最高使命之際,中共的統治地位還能堅守多久?或者說,在民 主潮流挾裹之下中共能夠走多遠? 絕不會「自動離開歷史舞台」 解答上述問題恐怕有需要了解中共的歷史和現狀。中共的歷史與幾千 年來的農民革命史沒有什麼兩樣,都是打著「殺富濟貧」的旗號,都 是煽動不明真相的農民揭竿而起,進而推翻統治者。甚至建政以後也 與李闖王進京如出一轍──將當年諾言拋在腦後、縱情享受權力的滋 味。不同的是中共還被馬克思主義武裝。如此「無產階級革命」一旦 成功,就會全力以赴,「捍衛政權」,搞它沒完沒了的階級鬥爭和政 治運動。一般來說,他們的自我更新意識十分薄弱,除非是被另一股 政治勢力推翻或從內部瓦解、腐爛,像明清王朝那樣,「自動離開歷 史舞台」的機率微乎其微。如果將中共等同於封建王朝也不是事實, 雖然說從毛澤東時代到鄧小平時代,無論是對權力的構築、設計還是 維護權力的手段,都是封建十足,但是他們畢竟還受到教條的馬克思 主義的制約。正如這個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主義」,也沒有一成 不變的權力。當代的中共非但與建政以前的中共不可同日而語,與20 年前乃至10年前的中共都不盡一樣。現代的中共比較務實,懂得政治 不等於麵包的「硬道理」。現代的中共泛指「江核心」和「第三代領 導人」。他們的劣勢在於既沒有第一代的「建國」老本,也沒有第二 代的「立業」資歷。優勢則是有知識、有文化,對西方民主思想、科 學思想既不陌生、也不排斥。 具體到江澤民及其同僚,他們大都接受過大學正規教育。江澤民、李 鵬、李嵐清等甚至還曾留學蘇俄,與毛澤東時代的草莽流寇權力集團 相比,當然多了不少現代情調。儘管他們同樣有強烈的權力意識。他 們確實希望改革並通過改革改善國家面貌以及執政質量。他們確實希 望通過一場「溫柔的革命」使共產黨再生。 改革是為了自我拯救 於是便出現了左派與右派的衝突、保守派與改革派的衝突、改良主義 與激進主義的衝突、現代思想與傳統意識的衝突、正統馬克思主義與 非正統馬克思主義的衝突等等。即便是同一個人,比如鄧小平、江澤 民,也常常不可自已地自我矛盾、忽左忽右、進一步退兩步。這個客 觀存在決定了中共改革的曖昧性、矛盾性。他們既希望通過改革拯救 共產黨於危難之中,又擔心改革會使共產黨喪失執政地位,或者面目 全非。1979年以來歷次對民主運動的鎮壓、改革運動的多次反復莫不 是這種矛盾交集的結果。其中既顯示了他們的軟弱、蒼白,也表現出 他們對改革的恐懼與焦慮。 因此說,期待中共改弦更張、全面啟動政治改革、走民主化的道路是 幼稚的、可笑的。除非是經濟進步、發展順暢,否則北京當局就不可 能給予「民主」以更多的空間。而大陸社會的實際情況卻是步履維 艱、困難重重。哥倫比亞大學教授黎安友認為,中共政治改革只有在 歷史性的建國者或領導人死後才能展開。其實這一判斷同樣缺少根 據,因為中共內部的傳承與因襲,比任何政黨都要徹底,即便是江澤 民「心有餘」也一定會是「力不足」。 結果常常是黨性戰勝人性。這也決定了北京政權在經濟領域大刀闊 斧,在政治層面謹小慎微;口口聲聲叫喊開放,到頭來總是開而不 放;一邊在試圖調和社會矛盾,一邊又造就那麼多異見人士的必然現 實。 例如選舉。80年代以來,中共就在農村推行基層選舉,外界還以為他 們在認真探索民主,滿懷期待。可是10多年過去了,選舉層次依然停 留在村級。村一級選舉最少風險,外界最難窺其堂奧。實際的情況 是,村長還是由上級黨組織指定,甚至由黨支部書記兼任。在不久以 前的中共三中全會上,有人建議將選舉層次提高到鄉一級乃至縣一 級,然而未被中南海理會。其實也不可能被他們理會,因為農村選舉 壓根兒就是擺樣子,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如此而已。 在共產黨的辭典裡沒有「民主」 最近,北京在三個方面表現了某種「民主」意願﹕一、簽署了國際間 最重要的人權協定,即《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於是有人 欣喜地認為中共政治開始與國際政治接軌;二、對台灣提出的「以民 主統一中國」的回應,於是有人辯護說,江澤民既然說「民主也是我 們所追求的,只是需要時間」,證明中共對民主還是有誠意的;三、 對待驟然出現的組黨熱潮,相當「懷柔」,於是有人撰文指出,民運 人士從「地下」走向「地面」,不受制裁,本身就是進步。其實這都 是誤解,或者說是對中共本質及其政治遊戲缺少起碼的認識。 之所以如此,因為﹕一、對付來自西方尤其是美國的壓力。西方國家 一直在以人權要挾中共。中共為了從西方世界繼續謀取經濟利益不能 對此無動於衷;二、鞏固個人權力的需要。江澤民的強人色彩日益凸 顯,作出稍許寬鬆,更有利於他的權力鞏固;三、民主運動的技巧提 高。大陸民運組織不再像以往那樣盲目、激進,而是主張溫和、盡量 利用合法途徑。當局也樂得順手推舟,落一個「開明形象」。 與其說是開明,倒不如說是偽裝。一旦他們感覺到威脅,就會毫不猶 豫「出手」。最近以來對民間組黨熱潮的強力遏制、對民運組織的取 締鎮壓證明了這一點。對於中共鎮壓的能力,整個世界都已經領教 過。只是民意如流水,通過管道疏導可以匯聚成政策共識,大力圍堵 則可能潰堤、四溢。中國歷代的治亂循環表明,在高壓之下老百姓不 是忍氣吞聲做順民,就是奮起當暴民,關鍵問題還是疏導。從這個意 義上說,大陸民主化不是中共所能掌控的,真正的主角是歷史和人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