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在今天的中國政治改革方面您有什麼意見?有什麼話要說? 鮑彤﹕我希望中國共產黨15大已經作出的決定,就是要搞政治體制改 革,我希望這個決定能夠付諸實行。我希望,中國政府已經在 聯合國簽了字的《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能夠實施。 我希望,中國人民通過他們自己的代表大會──通過他們的議 會制定的憲法,能夠具有實質上的價值,不光是紙面上的價 值。我希望,我們中國從此成為一個沒有政治犯的國家、沒有 文字獄的國家。我希望每一個中國人都能有言論自由,不僅有 言論自由,還有出版自由,都享有提出自己的見解、發表自己 的見解的自由,正像《公約》上說的那樣。我希望,我們中國 從此面貌一新。過去是領袖說了話,老百姓是不能說別的話 的。我說,既然我們中國已經簽了這個《公約》,既然我們中 國有憲法,既然我們中國的共產黨代表大會宣佈要搞政治體制 改革,那麼,我想以後應該產生一個新的情況,就是以後領導 上說什麼的話的時候,公民有權說不!公民有權對領導人說 不!我舉個例子來說,過去毛澤東說人民公社好,老百姓敢說 人民公社不好嗎?敢說嗎?不敢說。說了以後怎樣呢?右傾機 會主義份子。有什麼證明呢?彭德懷就是證明。彭德懷還不敢 說人民公社不好。彭德懷只是在廬山會議上輕輕說了幾句話, 馬上就被當作右傾機會主義份子。既然中國現在決定要搞改 革,那麼當領袖說人民公社好的時候,公民有權用自己的腦袋 來思考,用自己的嘴巴來說話,用自己的筆來寫文章,通過新 聞媒體,通過各種各樣的媒介,包括國內的,包括國外的,向 領袖說不,說人民公社不好,有這個權利。我不知道有沒有這 個權利,我想應該有這個權利。如果沒有這個權利,簽這個公 約幹什麼?! 我想,毛澤東要反右派的時候,中國公民就有權跟毛澤東說﹕ 不對!你不能反右派,你沒有資格反右派,你反右派是犯法 的。右派有什麼法律標準?決定右派有什麼法律程序?由哪一 個法院來審判誰是右派、誰不是右派?有哪一條法律來規定右 派應該判幾年?判5年、還是判3年、還是無限期的?等到你毛 澤東想到,啊呀,某某先生到哪裡去了,說他當右派了。啊 呀,這個人應該回來啊。那就回來了。你如果不講的話,就一 輩子死掉。不能的,告訴他,反右派不僅政治上是錯誤的,法 律上是沒有任何根據的,是非法的。 我們憲法上是說,中國共產黨要領導。但是中國公民有沒有權 利批評共產黨的權利呢?沒有說。我想,既然要搞政治改革, 應該給公民批評中國共產黨的權利。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公民 認為它是正確的,公民可以照它辦;公民認為它是不正確的, 公民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見解來批判它。 記者﹕這就是民主的一個基本精神。鮑先生,您今天在節目中講的 話,一方面我感到佩服您,另外一方面我也覺得有幾分傷感。 你所提出來的,並不是最高標準,而是一個最低的標準。 鮑彤﹕對!我是要求我們政府守法。我們只要求我們的政府履行它必 須履行的、它自己已經在《公約》上簽了字的國際義務。我要 求它實行的只不過是它自己向人民代表大會建議通過的那個憲 法。 記者﹕鮑先生,我們節目時間到了。非常感謝您今天在節目中與我們 聊了一個鐘頭的天。我希望今後有機會在節目中與你再見面。 另外,我也在這裡祝福你,希望有一天,您能真正拿到中華人 民共和國的護照到美國來。好嗎? 鮑彤﹕好。 記者﹕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