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0.28 a
1998.10.28 a
探討大陸政治形勢走向時，有人忘記了回顧一下歷史。中共玩政治 牌，常有令人驚愕之舉。1956∼57年毛澤東搞的那一次「自由化」， 把老大哥蘇聯都弄得目瞪口呆，以為中國有可能變「修」。不料，毛 澤東又打出反右那張牌，這才放下心來。文化大革命把全世界弄得莫 名其妙。現在還有人把中共當作馬克思主義的標本橫批豎批，其實毛 遵從的唯一一個主義乃是中共不同時期的不同「政治需要」。 對於毛澤東，你還無妨說他的問題是一個「左」字。鄧小平呢？他這 20年改革究竟毛病出在左還是右上？沒法說。他既無毛的天分，也無 毛的膽量，時代也畢竟不同了。改革就是社會加黨內強大壓力的產 物。然而，他畢竟擁有比江澤民大出幾倍的政治本錢。1978∼80年間 的改革，明裡不說，實際上卻比赫魯曉夫加戈巴契夫都徹底，硬是把 毛澤東的偉大創造人民公社給消滅了。蘇聯就始終未觸動集體農莊制 度。80年代他搞了3次「反自由化」運動，然而自由卻並未縮小反而 擴大了，到1988∼89年還達到一個新的高峰。這並非鄧的本意，然而 他也未認真去制止。他又並不認為腐敗會造成太大的危險，並且認定 只要給以實惠，中國人就不會造反。 90年代中國沒有打亂，似乎證實了鄧的方針有理。但是從1994年起， 鄧的接班人就發覺情況不妙了。他們先後有二大發現。一個是﹕威脅 中國穩定、對於中國政權構成顛覆性危險的那個真正的敵人，不是別 人，而是深入中共五臟六腑的腐敗勢力；另一個是﹕鄧小平用錢買穩 定還是有效的，問題是﹕鋪天蓋地的腐敗勢力把政府收買穩定所必須 的銀子從半路上截走，失業工人飯碗裡的米粒就越來越少了。 一個又一個大、中城市的黨政領導班子整體爛掉了。號稱「鋼鐵長 城」的軍隊被蛀食得千瘡百孔。軍艦、軍用飛機和軍車成了走私的主 要運載手段。公、檢、法與犯罪份子和黑道勢力合流。反貪污局領導 貪污，緝私隊伍走私，政法委書記成為保護腐敗、犯罪勢力和破壞執 法工作的首領。今夏九江決堤時，朱鎔基聽說那是由於大堤的防護牆 水泥裡沒有放半根鋼筋，氣得他大罵那是「豆腐渣工程」、「王八蛋 工程」。那時他尚不知，造成決口的禍因裡還有另一個「王八蛋工 程」──九江鋼鐵公司等單位在江堤邊上建加油站，挖了個大坑。然 而倘若沒有今年的長江大水，「王八蛋工程」就會安然臥居在那裏， 不會被總理發現，朱鎔基下令追查的那些王八蛋們也就安然自在地潛 伏在中國，製造更多的「王八蛋工程」了。 最近又從金融系統接二連三地揪出一串一串王八蛋，每一個身價都上 億元。就在這個時候，走私又有新發展﹕把外國的廉價石油大量弄進 來了。中國石油及其化工產品的壟斷價格無法保持，甚至索性就銷不 出去了，而石油工業的利稅，又佔政府財政收入來源的3分之1！以軍 隊為主體的走私，至少有了20年歷史，規模和膽子都越來越大。鄧小 平在世時都聽之任之，現在卻不得不動了，就因為走私已危及中國人 的吃飯問題，而吃不上飯，政權就危險了。何況，明年的日子將更難 過，國內風傳經濟危機拖不過1999年，不是空穴來風。金融風暴扣擊 中國大門而中國政府為抵禦這一危險而頻頻發佈的命令不能生效。舊 制度使經濟淪於衰退，而改革的成果有可能被舊勢力吞噬殆盡。 軍隊雖然名義上歸黨領導，卻幾十年來事實上是一個獨立王國，對於 中國政治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又是經濟改革中以非法手段獲利最大的 政治集團。它從來不把未扛過槍的文官集團放在眼裏。江澤民敢於向 這一勢力攤牌，他手中能用以制服這一對手的唯一武器是軍隊高層將 領本身以及泛濫全軍的腐敗，而軍隊的腐敗又是歷來的反腐敗運動很 少觸及的一個大塊頭，它是拿著槍的腐敗勢力，它所掌握的經濟勢 力、它同地方政府及黑社會勢力的勾結，將使江澤民集團面對一場成 敗難卜、代價昂貴的戰爭。 鄧小平的去世雖然使新一代領導人失去一大靠山，卻也解除了行動上 受到的束縛，也使他們對於中國的安危與興衰所負的責任擔子頓時加 重了。而在另一方面，長期以來對於政治改革的任何舉措都不斷摯肘 的極左派勢力，也已薄弱到可以不予一顧了。這時，政治上另覓蹊徑 的可能便呈現在眼前了。 目前大陸社會動亂的跡象確已越發明顯。按照一種流行的理論，當權 者一旦發覺失去穩定，便馬上會在政治上後退、收緊、和實行大鎮 壓，也就再無政治改革可言了。然而，連靠血腥鎮壓起家的印尼的蘇 哈托也未敢走這條路，而是寧願下台，中共有什麼理由不去嘗試另一 種選擇呢？同時，中共的謀士們的主張──應趁現在社會尚相當穩 定、經濟尚未淪入危機之時，推行政治改革，事不宜遲──，中共領 導人也未必就聽不進去。何況，鄧小平改革路線的弊端造成的苦果， 他們不是每天都在體味嗎？其實，想一想1978年，鄧小平決定實行改 革時風險也很大。經濟條件大不如今日，而「革命老幹部」和四人幫 殘餘勢力虎視眈眈反對改革主張倒退到60年代的力量遍及中央、各省 直到基層。然而改革還是啟動了。 去年以來出現的所謂政治寬鬆氣氛，可以說是當局摸索新路的嘗試。 改革20年來第1次，中共領導人（朱鎔基、李鵬）公開鼓勵新聞媒體 對於黨的腐敗進行更大膽的揭露。80年代不能出版的一些政治上敏感 的著作被允許出版了。由自由派知識份子組成的「中國發展聯合會」 被准許公開活動、定期討論政治議題、並擴展其組織了。曾長期坐牢 的老資格著名異議份子徐文立被准許享有一定自由，能同很多省份的 民主力量經常聯繫，還能參加「中國發展聯合會」的活動，都表明一 個毛、鄧時期所未有的新的政治進程開始了。 這當然不是中共的恩賜，而是幾十年中國社會進步力量長期奮鬥的結 果。 然而，仍然不能說這一趨勢是不可逆轉的。無論在前蘇聯、東歐、或 中國，這種不幸已發生多次。中國政治和社會中的變數太多。盤踞在 政治要害部門的既得利益份子與腐敗勢力不可能不伺機反攻和破壞。 江澤民集團仍然缺乏政治改革的決心和膽魄，只是「摸著石頭過 河」，隨時可能退縮。知識份子精英遠離中國現實和民眾，拿不出一 套基於中國特殊國情的政治改革方略（這曾是1989年天安門運動失敗 的主要原因）。因此，我們仍然不能樂觀和抱有過高期望，必須謹慎 地注視大陸政局的發展。 （編按﹕中共已於10月26日向中發聯抄家取締。）
1998.10.28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