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自由是民主社會的基本條件。保障言論表達的自由，會敦促政府
及政治人物不斷改進，是民主制度的重要環節。執政當局是否有雅量
接受批評，就成了亞洲國家是否能民主化的關鍵。最近傳出馬來西亞
及柬埔寨分別發出威脅外國媒體的言論。相反地，過去惡名昭彰的印
尼在推倒蘇哈托之後，言論市場大為開放。亞洲民主進程與新聞自由
的互動關係，值得進一步觀察。

以馬來西亞為例，過去政治學者論及它的政治時，多把它定位為「半
民主政體」。如果以是否有公平自由的選舉制度而言，馬來西亞無疑
是合格的。而繼承自英國殖民地議會政治的傳統，政策經過民意代表
的政策辯論才付諸實行，也是民主政治的具體實踐。然而就法律上所
呈現的主流族群優先政策、執政黨操控政黨政治和國家機器的做法，
又具有威權政治體制的典型特徵。在經濟快速增長的80年代，就有人
提出馬來西亞的經濟發展是否會帶動民主發展的質疑。論者多持否定
態度。其中一個重要理由即是﹕執政黨對於言論的操控。

馬來西亞的執政黨巫統(UMNO)對馬來文及英文報刊是採取直接操控的
方式，透過擁有報社股份直接介入報社高層人事安排；對華文報刊則
是間接操控，使報社編輯不敢逾矩，言論不會挑戰執政黨。但是這只
對馬來西亞本地報紙有效，外國媒體沒有同樣的顧忌。這次馬來西亞
政治惡鬥，就可以看出本地報紙和外地報紙有著相當大的差距。這是
為什麼首相馬哈迪強烈抨擊外國媒體的原因。有人甚至要求政府查禁
這些外國媒體。就民主體制而言，這次的政治鬥爭顯示國家領袖一人
的意志凌駕一切。本地媒體也沒法發揮監督功能，只能附和執政當局
的意見。這是馬來西亞民主化的一大倒退。

柬埔寨則是在嘗試建立民主選舉制度的過程中，一再遭受挫敗。這次
柬埔寨執政黨也大力抨擊外國媒體，並揚言要限制外國記者行動。這
是因為執政的人民黨在奪取政治權力時有太多遐疵所致。這次選舉
中，暗殺、恐嚇、威脅及利誘等等不法事件都有發生，當地柬文的報
紙也是受到執政黨控制。言論都是親執政黨為主。人民黨自以為可以
壓制反對黨的聲勢，沒想到外國媒體扮演了平衡資訊的角色。人民黨
以為透過民主選舉可以使其政權合法化。沒想到反對黨的抵制反而受
到外國媒體的青睞，因此才有要限制外國媒體的意見出現。這充分顯
示它沒法忍受媒體批評的心態。這種心態一日不除，柬埔寨建立民主
體制的希望就遙遙無期。

印尼則往另外一個方向發展。4年前被查禁的著名雜誌Tempo的復刊，
被各界認為是標誌著印尼言論開放的里程碑，是威權主義的蘇哈托總
統倒台後民主化過程的具體成就。在短短幾個月之內，印尼文報章的
言論開放程度空前。許多在過去是政治禁忌的話題，如東帝汶問題、
蘇哈托家族斂財、平反政治犯、反對軍人的政治角色、修改憲法及國
家意識型態等，都成為公開討論的話題。值得注意的是，以前Tempo
等3份雜誌被查禁，就是因為批評當時科技部長哈比比花錢買德國軍
艦所致，現在哈比比當了總統，反而解除查禁。這顯示執政者心態已
經開放，可說是印尼民主化運動進步的表徵。

許多亞洲國家的傳統價值尊崇長者及權威，使得掌權者不易接受公開
批評的言論，因此，掌權者都有設法掌控大眾媒體的傾向，連帶地也
使輿論無法發揮平衡資訊、監督政府的角色。然而，這不應成為執政
當局抗拒開放的藉口，因為也有不同國家成功地發展民主體制。開放
的言論空間，本身就是民主化歷程的一部份。觀察幾個國家近日的發
展，有倒退的一面，也有進步的一面。新聞自由是民主政治基本的條
件，接受批評的雅量是民主政治的基本態度。這些亞洲國家要追求民
主化，還得從基本條件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