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0.2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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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先要來總結台灣人運動所曾面對過的課題，希望能夠提供給西 藏、內蒙古、以及東土耳其斯坦（以下簡稱「藏、蒙、維」）民族運 動作為參考。 「台灣」是一個地理名詞，在政治方面，它的國家認同上曖昧不明。 和「台灣」不同地，「中國」卻指一個明確界定的國家，它有自己的 國家認同，並且由北京政府正式地加以統治。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 嗎？北京政府與台北政府的回答都說是。很明顯地，台灣獨立運動的 目的，是要給台灣建立一個不受這兩個中國控制的國家地位。 數十年後，這個運動的成果導致一個正式的反對黨──民主進步黨 ──於1986年的創立。通過民主選舉，現在這個黨在立法院和國民大 會，已經獲得了可觀的席位。 如果我們追溯台灣獨立運動和民進黨成立之間的關係，我們可以發覺 在過去10年間，特別是在民進黨成立之後，運動的策略有著重大的轉 變。說得具體一點，運動已經由革命運動轉換成漸進改革的過程。它 不再企求以推翻國民黨政府的方式一舉接收中華民國的全部政治權 力，而把運動的焦點轉移到滲入權力中心的強調。這意味著逐步地、 一點一滴地奪權，而非在一夜之間把政權全部接收。這種權力滲透的 途徑，無可避免地必須依賴單一的機制，就是每兩、三年來一次的選 舉。 一方面，選舉成為運動和民進黨兩者滲透政權的最重要工具。另一方 面，為了要在選舉中贏得最多的選票，獨立運動的初衷演化出兩派不 同的思潮。 第一派思潮認為，台灣自1949年以來就以中華民國的名義作為一個獨 立的國家存在世間。現在，台灣不再有什麼「獨立」的課題。唯一的 課題是改變國號，使它符合目前實際的疆域。要不要變更國號，可以 通過贏得更多的國民大會代表的席次來達成。 第二派思潮認為，獨立的課題和（或）建立一個新的國家還有待解 決。 有趣的是，這兩派思潮都依賴選舉──這單一的機制。而且，由於國 民黨長期獲得大多數選票，兩者只能分享非國民黨的選票，。 這裏就出現了一些令人眼花繚亂的難題！ 問題一﹕這兩派思潮使用的機制相同，而一旦達到各自的目的，兩者 的結果也無異。那麼，兩者有何區別？ 問題二：近幾年來台灣的選舉還算相當公平，而國民黨不論在中央或 地方各層級的選舉都贏得了大多數的選票（縣、市長選舉除外）── 這是否意味著國民黨仍然是最受歡迎的政黨？而其意識形態也仍然是 最孚眾望呢？換句話說，「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這個國民黨的 主張──是否仍然是最孚眾望的國家認同？ 讓我來給第一個問題提供我自己的看法。這兩派思潮的主要不同點在 於﹕只要權力滲透的政治遊戲能夠繼續玩下去，而且所能分享到的權 力日益增加，第一派將會和國民黨當前的國家認同達成妥協。至於第 二派，理論上來說，要在國家認同上面有所妥協，那是絕對辦不到 的。然而，在事實上可能未必如此，只是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至於第二個問題，多年來國民黨持續地贏得大多數的選票。這是否意 味著國民黨所主張的「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仍然是最孚眾望的國家 認同嗎？有一些統計數字顯示出非常有趣的結果。就以「中國統一」 這一點來說，近年來，反對統一的人數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根據國民 黨政府去年所公佈的一項民調，5%的人希望立即與中國統一；12%的 人希望立即脫離中國而獨立；有83%的人希望保持兩個中國的現況。 也就是說，只有5%的人希望與中國統一，剩下的95%的人反對被中國 統治。現在，可以比較清楚地看出，台北政府和北京政府所說的「台 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中的「中國」，指的是兩個不同的中國。北京說 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那個中國，而台北說的則是「中華民國」這 個中國。 談到這裏，我們不難看到，台灣獨立運動已經從最初的反對蔣介石政 權的革命，而轉變為修改國號之類的訴求。如果選舉是兩派學說唯一 可恃的機制，那麼，他們的正當的過程全然相同，而它們之間的不同 僅僅是在政治選舉時把自己和對手加以區隔、以便贏得更多席次而 已。 這一點就使得台灣人的運動大大有別於藏、蒙、維人的運動。我想依 照過去、現在、和未來三個時期，分別說明這些不同點。 在1986年之前，台灣仍然受到蔣介石家族政權的統治。那時的台灣獨 立運動主要是採取革命行動推翻蔣介石家族的中國政權。1986年之 後，民進黨的成立和蔣介石家族的衰萎，使得自決、革命運動有可能 轉變成為權力滲透。之所以能有這個轉變的主要原因在於﹕蔣介石政 權或國民黨政府除了台灣以外，沒有其它地方可去。於是，為了殘存 下去，國民黨政府所代表的中華民國，無可避免地被迫台灣化，並且 把根留在台灣。至於藏、維、蒙，中國在這三個地區之外，還有它自 己中國本部。換句話說，中華民國在地理上和台灣完全一致，但是， 中國並不等同於這三個地區。 另一個不同點是，蔣介石政權是台灣的少數人，而台灣人民卻佔大多 數。在藏、維、蒙，中國人在族群上卻居於多數。當前，中華人民共 和國正控制著這三個地區；而它卻從未涉足台灣。因此，台灣人運動 不在於爭取從它的手中獨立出來，而在於防止它的入侵。與此不同 地，對這三個地區的人民來說，從中華人民共和國獨立出來，正是他 們的真正課題。 雖然台灣人的運動與藏、蒙、維人的民族運動有這麼多面向的差異， 這裏卻有一個共同的基礎可以把我們大家結合在一起。那就是對抗中 國以爭取人權和尊嚴。在民進黨組成之前，台灣人運動展示在民事不 服從、在民眾大會、在挑戰國民黨的戒嚴法等等鬥爭的經驗和技術 ──所有這些對三個民族的民族運動，都是彌足珍貴的大好參考資 料。 在政治方面，台灣人運動已經取得重大的進展。但是，在社會方面， 它所取得的社會改造成果，遠不如19世紀日本的明治維新運動。一個 沒有社會改造的政治變革，不能算是一場成功的革命。台灣人運動接 下來需要做的，不只是改改國號，還需要進行根本的、文化上的社會 改造，以便建立一個全新的社會秩序。和這三個地區相比，我們台灣 是比較幸運的。因為我們已經以和平漸進的方式達成一些政治改革的 目標。而這種方法對這三個民族來說並不一定完全適用。 我想引用約翰．甘迺迪的一句話來結束我今天的發言﹕「沒有可能採 用和平革命的人們，必將發動一場暴力革命。」謝謝！(1998.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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