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0.1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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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世界上不乏形形色色的流亡政府。但是像西藏流亡政府這樣既無 錢、又無勢，但卻成功的例子委實不多。為何西藏流亡政府及其人民 能夠贏得全世界的同情與支持？除了印度這一寬容、民主、而又相對 非工業化多元文化的支持因素以外，西藏文化就是它的根本原因。 儘管西藏地處地球之巔，其地高寒缺氧，沒有絕對無霜期，平均海拔 4,000米，被稱為地球的「第三極」，但是，近兩個世紀以來，西藏 卻成為西方各國之文化探險家的樂園。特別是自中國開放以後，青藏 高原一直是條旅遊的熱線。吸引人們前往的，當然有無盡的大草原、 雪山、和寺院等等景觀。但是，最最吸引人的乃是西藏的人文資源 ──西藏文化。在古希臘、羅馬等文化相繼消亡之後的今天，西藏憑 著什麼樣的文化吸引著人們？而西藏文化又是基於什麼原因經久不衰 呢？ 在藏區，人們的衣、食、住、行等，無不受到佛教的影響。山成了神 山，湖成了神湖。凡是活佛指定的神山，經近年來中國科學考察報告 證明均有寶藏。佛教深入藏人精神領域和生活等各個方面，對社會倫 理道德和風俗習慣，都起著重大的作用。手搖經筒、在家供佛、入寺 拜佛，成為藏人的習慣。生活的宗教化，就成了藏人的獨特的文化形 態。 總的說來，筆者認為西藏文化擁有如下的四大特徵﹕一、和平主義； 二、利他主義；三、離世主義；以及四、樂觀主義。 和平主義 達賴喇嘛在其《西藏未來政體及憲法要旨》（藏文版；頒於1992年2 月26日）中指出﹕「西藏的世俗和宗教在歷代西藏君王和歷輩達賴喇 嘛的統轄管理下，眾生和寧安逸、虔信佛教、快樂幸福。」在達賴喇 嘛看來，由於西藏位於亞洲的中心和屋脊，介乎中國與印度兩國之 間，其人民自然地保持著誠懇、和平、以及道德正義感。在此文結束 部份，他特別強調﹕「未來的自由西藏應該是這麼一個和平、安寧的 幸福家園﹕人民承持非暴力理想，擁有區域和平的民主制政體，不污 染一切眾生賴以健康和生存的空氣和水，不破壞或浪費大自然純淨之 美，擁有環保之配套設施，沒有軍隊，也沒有軍事基地！」 1989年瑞典諾貝爾評獎委員會將當年的和平獎頒給達賴喇嘛，以肯定 達賴喇嘛領導藏人在恢復西藏自由所進行的和平非暴力鬥爭。 據1997年3月27日《自由時報》的社論，達賴訪問台灣時，台灣某媒 體提出如下的質疑﹕「當局何以要如此標榜達賴喇嘛？或想藉邀晤達 賴這樣的政治典型透露何種政治訊息？」該社論繼續寫道﹕「依據他 們的政治邏輯，台灣當局既要標榜達賴喇嘛，為何不公開標榜中國民 運人士？為何不接見民運領袖方勵之？為何不支持『民主女神號』廣 播船向中國發音？為何不支持新疆維族的獨立運動？」他們進而質 疑﹕「台灣允許西藏流亡政府在台設立辦事處，是否也容許中國異議 流亡組織及東土耳其斯坦維獨組織來台設辦事處？」對此，該社論作 出如下的回答﹕「如果中國民運人士或者東土耳其斯坦維族人士保持 與達賴喇嘛相同的政治理念──慈悲、關懷、非暴力、追求民主，台 灣當局亦應以同樣的胸懷加以禮遇和聲援。」 藏人，特別是流亡在外的藏人在達賴喇嘛的領導下，以宗教、非暴力 的和平主義、特別是以全體佛教實踐者的遵師釋迦牟尼的非暴力、和 平主義為途徑，為眾生追求無上的和寧。 利他主義 1998年5月8日，達賴喇嘛在美國波士頓舉行訪美記者招待會。有記者 問﹕「您為西藏自由奮鬥了40年，而中國方面絲毫沒有和談的意思， 這是否意味著您奮鬥的失敗呢？」達賴喇嘛的回答是﹕「我不認為是 失敗。但需要說明的是，我追求的是西藏的真正自治，而非獨立。如 您所說，中國政府對我的『中道』建議沒有任何反應。這是令人遺憾 的。但由於時局的變化很快，相信不久的將來，雙方會有和談的機 會。中國領導人焦慮的問題是穩定和統一的問題，但中國政府的所作 所為是與上述主要問題背道而馳的。而我所提出的『中道』，對中國 的穩定和統一是有益的。」 後來，在另一次集會上，達賴喇嘛表示﹕「西藏有著非常悠久、普及 的佛教文化傳統。為了使經濟也和其文化一樣得到發展而與一個大國 聯合的話更有益處。鑒於這些原因，我們放棄對西藏獨立的追求而尋 求通過和談解決問題。從目前的情況看，中國正在向良性的方向發 展。在這樣的環境下，通過外交途徑如能做出一些中肯的促使工作， 相信會有益於藏、中和談的早日進行。廣大的中國人民對現今北京政 府的政治管理方式，也表現了強烈的不滿，並且正在積極要求改 革。」 達賴喇嘛在1997年訪台前曾公開聲明﹕「我們的鬥爭，是因為家園遭 人侵佔；是為了恢復和爭取應有主權的正義鬥爭，而不是反對中國、 或華人、或某一政治觀點的問題。此立場的政策的實踐等，使人們越 來越認識到西藏問題的合理與正義性，並因而獲得世界各地的支持， 亦得到台灣和世界各自由國家之中國人（原文如此）的認同和尊 重。」 結束訪台，在接受《西藏時報》採訪時，達賴喇嘛指出﹕「從長遠而 言，藏、中間的問題必須由藏、中雙方解決，而中國人對西藏問題和 藏人的願望及其鬥爭的正義性愈瞭解，未來雙方通過溝通，在互利基 礎上解決問題的希望就愈大。 「漢民族分布在世界的許多國家中。當他們聽到達賴喇嘛到台灣訪問 並獲得台灣人民熱情歡迎時，自然地對西藏、對達賴喇嘛會產生一種 親切感。他們原來想像中的『達賴喇嘛是反華、反中國人』的錯誤印 象，一定會有減少。這對未來藏、中雙方共同的利益、或者是說在互 利的基礎上尋找出路是有益的。」 關於對中國未來的看法，達賴喇嘛在不同的場合都表達了相同的看 法，即，現今的中共政府與20年前的相比較，已有了很大的變化。因 此，現實的中共政府正在不斷地發生著變化，中國會逐步走向民主， 而很難再回到嚴密控制的時代。在此篇採訪中，達賴喇嘛對藏人疾 呼﹕「我們擁有一個特殊的、與宗教有關的文明和傳統，這個文化不 僅利益藏人，而且也可以為整個世界造福，並在適當時為中國人民服 務。因此，每一個藏人都要注意保存和弘揚我們的宗教、文化、傳統 等，使其不至消亡。這點是極為重要的。否則，奢談西藏問題是沒有 意義的。」 離世主義 根據佛教的說法，幸福，反映的是心情的狀態；幸福只能從內心尋 得。藏傳佛教則訓練信徒放棄對過眼雲煙似的幸福的追求，而執著於 對永恆「大樂」的追求。達賴喇嘛在《西藏未來政體及憲法要旨》中 寫道﹕「現在世界上一些機械發達的地方，一方面人民雖有各種物質 享受，卻喪失了人的尊嚴、價值、和自由，人仿佛成為機器的奴 隸。」 筆者認為，離世主義，這一在西藏深入人心的處世觀念，可為由金錢 萬能、至上社會所導致的諸多社會弊端提供某些參考，使人們從貪欲 中解脫出來，享受真正的人生。所謂離世主義，並非拋棄物質享受， 而是使物質世界為達到個人追求心靈自由而服務，從一定的高度來俯 視金錢世界。 樂觀主義 毛澤東也常講，「要保持革命的樂觀主義」。佛教中樂觀主義以追求 來世的形式而表現。今年4月，一位藏人在印度絕食爭取西藏自由， 最後自焚。當達賴喇嘛獲知此人可能不久於人世時，便專程去醫院看 望他，並對垂危彌留之際的自焚者說﹕「達賴喇嘛來看你，你不要生 仇恨和憤怒心，要保持心靈的和寧，為你的來生祈禱。」已經不能言 語的自焚者竭力以雙手合十頂禮，並用目光表示其喜悅和信心。據目 睹此情此景者介紹，當時大家頓時覺得一種圓滿的感覺。死者滿意地 離開了人世，儘管他的死實在太慘了。 藏人雖然遭受了滅頂之災及流亡異國他鄉的痛苦，但尚未失去樂觀、 豁達的處世之道。這不能不說同他們所提倡的倫理道德有關。達賴喇 嘛曾用英文出版過一本名為《在流亡中的自在》的書籍，講述他四海 為家的樂觀精神。需知，幾十年前藏人中的許多，初抵印度時，不是 餓死便是病死。相反，我們回過頭來看看少數近幾年剛剛流亡到美國 的中國民運高級人士。他們有幾個人擁有樂觀的思想？他們在苦悶中 怨聲載道，說什麼「得到了天空，卻失去了大地」。還說什麼「沒有 自己的汽車在這裏同蹲監獄沒什麼兩樣」，等等。說穿了，他們就是 沒有樂觀主動地投入這個社會，總是很清高地把自己當成過客來索 求。達賴喇嘛至少操一口流利的印度語和英語。難怪那麼多人能同他 溝通。因此，這些人還是應該著眼現實，「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更要「五講四美」，否則連英語都講不好，終身難以溶入「這個鬼地 方」的。 樂觀主義很重要，正因為這樣，當年孫中山從國外發起的革命成功 了。儘管我們賴以生存的西藏被中共的宣傳部描繪為「野蠻、落後、 愚昧」，甚至「不毛之地」，等等，但這裏，我只能以中國人常說的 一句「山人自有妙計」來結束本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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