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柯林頓總統訪問中國大陸重申了其「三不」政策後,台灣的政界才 終於如夢初醒︰原來老美不會為我台兄兩肋插刀啊﹗其實,自越戰以 降,盡量避免為他人去打仗,早已是美國的既定國策。台灣關係法也 罷、賣武器給台灣也罷,宗旨其實都一個,避免戰爭。九五年台海危 機,美國險些給拖下水,反倒成了促使美國加速與中共改善關係的誘 因。要不是這柯林頓的「三不」衝擊波,台灣朝野都總有那麼些政客 自我感覺頗為良好,一點危機感也沒有,以為憑著一個「井水不犯河 水」的大陸政策,就可安然做他的偏安夢了。 說實在的,我不管您「獨」也罷、「維持現狀」也罷,只要您做得 到,我統統樂觀其成。殊不知,這幾年下來,台灣的所謂務實外交, 幾可說是屢戰屢敗,外交部長走馬燈似的換人,還是無法扭轉其頹 勢。面對柯林頓這次的「三不」,台灣不少人義憤填膺,大罵老美不 講義氣。去年對南非,台灣人中也彌漫著這種心態。而對此,我可是 要在鼻子中發出一個「哼」來︰「義氣」麼?恐怕這些年來台灣人是 最無資格去講它的了﹗明明同一塊巨大頑石既壓著大陸人、又壓著台 灣人,本應是兄弟齊心協力使把勁掀翻它才對;可只因自己是處在被 壓的邊緣上,還可多喘兩口氣,台灣人便老是偷懶耍猾想不使氣力, 最後,則乾脆來個腳板心擦油──開溜。而且還編出一個理由︰那是 你中國人的事,我台灣人幹嗎要去管這等閑事。既然如此,那麼好, 您又憑什麼要人家八桿子搭不上界的老美、老黑們來為您台灣講「義 氣」、來管您台灣的閑事呢? 都說台灣人精明,會作生意,會算帳,我說,一點也不。譬如,他寧 可跑到非洲沙漠、拉美叢林去大撒銀子,寧願出10億美元的天價「買 門票」進聯合國,可就是不肯拿出其10分之1、甚至1%的錢花在可導 致安理會那一否決票改變性質的事情上。這10多年來,台灣對大陸民 主運動的支持是一減再減,而對它「務實外交」的經費則是一增再 增。其本以為這一減一增,就會與中共來個「良性互動」、來個「雙 贏」了。可哪知,到頭來,安理會中那否決票所呈現的否決意志是越 來越強;而為它進入聯合國呼籲的「友邦」卻越來越少。至今,它離 進入聯合國還路途遙遠。本來,全世界都看得清,台灣要重返聯合國 的障礙在哪裡,可就它台灣偏偏視而不見,它不是在排除其障礙之 「牛鼻子」上下大功夫、作大預算,幹大項目,而硬要將氣力花在牛 尾巴上,將投資投向那些個幾乎毫無效益,甚至覆水難收的小(國) 項目上。這下可好,那一個個排著隊拿了台灣送的錢的小國,又都一 個個道聲「Bye-Bye!」便跑到中共那邊廂排隊領銀子去了。而且,這 樣的賠本買賣,台灣至今幾乎還在「堅韌不拔地」繼續幹下去。大約 一直要幹到捧著支票簿護送最後一位「友邦」國到中共那邊報到為 止。 台灣近10年來,與中共的外交戰,可說是一敗塗地。面對如此嚴峻的 外交困局,台灣朝野的政治菁英們,難道還不該靜下心來反省反省嗎 ?去年夏天,我有幸造訪台灣,面對其上上下下的偏安心態,我說了 句大白話︰「但願不要等到某一天台灣人一覺醒來,環顧世界竟是一 個零友邦的天下﹗」竟然弄得主客皆尷尬。殊不知,才不過一年,如 此不中聽的「友邦為零」的大不吉利話,竟然出自台灣外長胡志強之 口、而且是在台灣立法院講壇上給說了出來(見8月22日《星島日 報》)。真是形勢比人強啊﹗ 有道是︰外交是內政的繼續。故台灣外交的大敗仗,應從其失敗的內 政中去尋找。在我看來,這是敗在它鴕鳥式的偏安國策,敗在它「井 水不犯河水」的大陸政策,敗在它拱手讓出「一個中國」的戰略制高 點。歸根結底,是敗在近年來主導台灣政局的獨派理論之如下戰略盲 點上︰既要獨立,就當然要與「一個中國」劃清界線;既要與「一個 中國」劃清界線,那中國人的民主事業,也就當然不是我台灣人的事 了;既然大陸的民主運動受制於物質資源的匱乏,也就自然得放緩其 進程和力度;大陸民運力量之被削弱,也就自然增強了專制勢力的力 量;而專制勢力的加強,也就自然要強化對台灣的全面封殺和打壓 了。於是,從獨派理念出發,經過其指導下的一系列政治實踐的運 作,最終卻導出一個強化對獨派理論與實踐之嚴厲打壓這麼一個無情 的戰略態勢出來。還更別說,中共專制政權借此而獲得「民族主義」 這一似乎可修補其政權合法性的副產品了。 至此,我尚未對台灣的獨派理論作任何價值評判,而只是從戰略學的 純粹實用主義的角度提出問題和分析問題。我想請台灣朝野的政治家 們思考一下這麼一點︰即使您要獨;或者,即使您要維持現狀;再或 者,即使您要像兩德或兩韓那樣進入聯合國,那麼,究竟您是向一個 民主的中國政府「要」來得容易些呢,還是向一個將成為世界一霸的 專制的中國政府「要」來得容易些。倘若此題的答案得了出來,那 麼,台灣該如何對待大陸的民主運動的答案也就迎刃而解了。(1998 年9月28日於華盛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