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中國政壇上出現了一些罕見的鏡頭﹕率先向共產黨黨禁發難的
浙江「民主黨」朋友們，先後全部釋放；山東的朋友們受到了出人意
料的禮待；東北再起風雲的朋友和山東宣佈退黨的王文江，到目前為
止，還沒受到逮捕或搔擾的「侍候」。自「6．4」以來封凍著中國的
政治堅冰似乎終於開始鬆融滴水了。政改乎？做秀乎？引蛇出洞乎？
各種反應，此起彼伏。在這有可能預示著中國進入實質性變化的微妙
時期，作為共產黨對立面的民運應如何走？如何做？筆者在此先來分
析，看看當前民運所面對的是什麼樣的中共領導人。

「6．4」槍聲中走上權力頂峰的江澤民

眾所周知，中國目前可能採取的政改步驟及未來走向，主要取決於
「江核心」的思想。這個在「6．4」槍聲中走上權力頂峰的江澤民，
無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個不大受歡迎的「兒皇帝」。他89年封殺
《世界經濟導報》以及後來在鄧小平的卵翼下搞的所謂「講政治」等
等，無不給他的面孔抹上了一道「左」的色彩，再加以在西班牙搞的
「梳頭」小動作和去年在美國的「賣唱外交」，使得許多人對此君不
懷好感，而盼望共產黨內出個戈巴契夫（戈爾巴喬夫）或葉利欽似的
人物把他給「玩掉」。前一陣子的所謂「江落石出」之說就是這一心
態的反映。

崇美、親美的江澤民

但現在看來，為中國今後進行實質性政改作鋪墊的「工匠」，不是別
人，卻正是這個老江！多種跡象顯示，老江是一個講究實用主義的親
美型人物，儘管他過去也曾完全在純「共」字號意識形態下過日子，
但目前，時勢造人，他正走上一條可能漸漸偏離所謂「真正馬克思主
義者」道路的改良之路。就讓我們來看看吧﹕

一、老江把兩個子女都送到美國留過學。

二、老江迫不及待地到美國正式訪問，雖說有以「外交成績」促進
　　「國內威望」的意圖，但也多少反映了他那崇美的內心。

三、老江多次背誦美國林肯總統蓋底斯堡演說，不能只理解為「賣弄
　　乖巧」。

四、前不久，老江接見美聯社客人，談及柯林頓性醜聞時，他說﹕
　　「以美國人民的民主傳統和智慧，最終一定能夠撥亂反正」。這
　　可不僅僅是客套話，而是他崇美心態的再次反應。

五、最近，老江會見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羅賓遜時說﹕「中國是
　　擁有12億人口的發展中國家，促進和保護人權必需首先考慮本國
　　的國情、發展經濟、解決人們的溫飽問題。在發展經濟的同時，
　　中國始終把民主與法制建設放在十分重要的地位，通過採取立法
　　和行政等措施，促進人民的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這些話既是
　　他為現階段中共仍堅持一黨專制作辯護，又是他放出的承認民主
　　法治人權原則並準備為之行動的信號。這比過去的所謂「主權高
　　於人權」或「內政不容干涉」之說要務實多了。

筆者認為，不能僅把上述言行看做是江澤民應付外部壓力的花招。它
們反應了這樣一個事實﹕在中國自身腐敗「反」而不止、「禁」而不
絕、且越演越烈的情況下；在中國經濟發展近兩年持續放緩而同時又
受到亞洲金融風暴和國內水災衝擊的情況下；在所謂「亞洲價值」被
悲慘的印尼騷亂無情粉碎的情況下，江澤民意識到，他89年「平暴」
後宣揚的所謂「社會主義的腐敗和資本主義的腐敗有本質區別」的神
話已經破產。頑固堅持「經濟放開，政治抓緊」的新洋務運動只會是
死路一條。頑固和世界民主潮流對抗只會落得比蘇哈托還要可憐的下
場。於是，他要政治改革了。

悄悄淡化自身與「6．4」血案關係的江澤民

然而，不同於趙紫陽、朱鎔基的是，江沒有實際政績。他平步青雲的
本錢僅僅就是在「6．4」時的政治表現。因而他是一場反民主鎮壓的
既得利益者。這就決定了他的「政改」，只會在不傷及自身既得利益
的局限下進行，是一個面朝「歷史正確的一邊」但卻緩慢移動的「小
步舞」。真正的高潮只有在他安全走下舞台後才可能出現，這是
他在既得利益和良知之間的唯一可行選擇。

具體來說，這種選擇就是﹕進行機構改革，在現有法律框架內改進、
增加新內容（新刑訴法、庭審公開等），同時有限度放寬言論管制和
對異議人士的鉗制，與西方人權對話，簽署國際人權公約等等。這些
都將在客觀上促進人權思想在中國的傳播，為今後的實質改革打下基
礎。另外，「江核心」深知「6．4」血案是中共贏得真實民心和國際
尊重的一大包袱，所以在不公開聲張平反的情況下，悄悄地淡化自身
與這一血案的關係。大家可能注意到了，李鵬近來在中共媒體上的位
子已有所降低。另外，在最近楊尚昆的死訊中，談到「6．4」時，是
這樣說的「……他同黨和國家其他領導人一道，處理了發生在1989年
春夏之交的政治風波，維護了國家的獨立、尊嚴、安全和穩定
……」。從「平息反革命暴亂」，到「平息風波」，再到「處理風
波」，一步步軟口。江澤民急於擺脫「6．4」陰影的心是顯見的。他
想做到這一步。

不會大改但可作政改鋪墊的江澤民

同時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因為現今的中共，雖說渡過了「6．4」後
的合法性危機，也取得了日益增長的國際影響力，但毛、鄧時代遺留
給它的諸多問題卻也堆積到了快要崩垮的程度。例如﹕生態環境的嚴
重破壞，巨大的人口壓力和下崗群，國企改革無效，社會風氣敗壞，
金融風險潛滋暗長，就在最近，又有數額上億的詐騙案被揭露，同
時，國際信貸評級公司穆迪投資也將中國的七家信托投資公司的評級
降低，另有四家國有商業銀行的債務、存款評級亦有可能降低。這些
情況足以說明，中國是脆弱的，江及其同僚的內心是緊張的，任何一
個過激的動作都可能導致整個社會的失控而使黨「翻船」。所以，無
論從自身利益、還是從所謂「黨的利益」、或國家利益出發，江澤民
都只能在「政改」上謹小慎微，不會搞「拆框架」的大動作。

這樣，我們就明白了﹕為什麼江澤民一方面大唱「促進人民的公民權
利和政治權利」高調，並適度容忍體制內外的異議聲音和活動的存
在？而另一方面又還要抓審一些民運人士的原因。由於他要搞一種共
產黨主導下的「民主與法制建設」，如果完全不抓不審，那局面就可
能迅速失控，前文說的那些利益他就無法保證了。

行文至此，傳來了京滬組黨人士被拘禁警告的消息。這就證實了筆者
的看法，即，「江記政改」只會做鋪墊性工作而不會有實質性放開。

另一方面，如果現在中國共產黨當家的局面完全失控，則將無人、無
組織能夠代替它使中國恢復正常，就很可能出現一種舊秩序被打破而
新秩序卻遲遲建不起來、上層政客忙於亂中奪權、而下層百姓疲於活
命的局面。這是一個可能讓某些人厭惡但卻是事實的結論。不過，筆
者不想就此展開論述。這種前景，使得可能潛藏於「江核心」周圍的
葉利欽似的人物在「政改」上也不得不持保守態度，即使他對自己的
黨的腐爛現狀已極度不滿了。

當前民運所面對的就是這麼一個江澤民為首的領導集團。（撰於1998
.9.19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