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初在印尼的亞齊地區再次傳出暴動。對於這兩年來暴動頻傳的印
尼來說，這早就不是什麼新聞。許多國際主要媒體都沒有報導相關消
息。這次暴動再一次傳出華人商店受到攻擊與搶奪。這似乎也是司空
見慣，引不起外界的特別注意。然而這次暴動是在亞齊地區發生，而
且是在亞齊傳出驚人的屠殺和強暴事件之後發生，和華人同樣是印尼
特種部隊暴力犧牲品的亞齊人，在抗議軍方暴行的同時，竟然也將矛
頭指向華人，這就透露出頗不尋常的訊息。

在印尼雅加達5月暴行傳出之後，由於傳出有強暴事件出現，這在近
年來印尼的各種形式的暴動中屬於比較特殊的形式，才引起人們對於
是否有組織的暴力形式的懷疑，最後把箭頭指向軍方之後，受害多年
的亞齊人才爆出驚人的內幕﹕先是強暴的受害者指證，後來才發現受
害者多半是支持亞齊獨立運動者的家屬，並發現原來有更多人被屠
殺。現在正大量挖掘集體墳場。一般估計，受害人數可能高達5,000
人。消息傳出，群情激憤。國防部長承認軍方有錯，一面道歉，一面
陸續撤出特種部隊。然而憤怒的亞齊人已經按捺不住，對正要離去的
特種部隊報以石頭攻擊，因而引發暴動。按理說，亞齊人、華人和東
帝汶人並列，是特種部隊的頭號犧牲品。而且亞齊人的受害還是在華
人受害受到國際矚目之後才有機會被揭露，亞齊人和華人應該是站在
同一陣線上，為什麼暴動還是最終轉成反華人暴動?

一位印尼人道運動參與者表示，如果連亞齊人都會釀成反華人暴動，
那麼華人在印尼就真的沒有安寧日子的可能了，因為亞齊人被公認是
印尼境內紀律最好的穆斯林，連亞齊人都有反華人暴動，那麼要不是
華人該重新檢討和原住民的關係，就是真有團體在這些暴動背後，一
有機會就煽起攻擊華人的暴動。不管是那一種情況，這個事件都值得
進一步推敲。

歷來在印尼發生的反華人暴動是有特定地域性分布的。它主要發生在
爪哇島和蘇門答臘島的特定地區。一般而言，在峇厘島以東的各地是
不太會有反華人暴動的，例如，峇厘島就從未傳出這種暴動。加里曼
丹華人和當地人水乳交融，唯一的一次驅趕華人事件是在60年代反共
產黨時期，而且，事後證明是軍方在背後策動的。在東帝汶和佛羅斯
島的華人被認為是當地人，爪哇人才是外來移民。即使是在暴動發生
次數最多的爪哇島，各地也有很大的不同。以日惹為例，就不太可能
發生反華人暴動。從去年年底到今年5月間，日惹是學生運動的大本
營，動輒會有上萬人的學生示威活動，也沒有傳出反華人暴動的事
件。

這種地域性多少具有歷史背景的牽連。經常傳出暴動的地區，在印尼
獨立戰爭期間都發生過性質類似暴動。後來50年的反華人暴動都是以
這些地區為主。位於蘇門答臘島最西端的亞齊地區和這些地區不同。
亞齊人在獨立戰爭期間，對華人秋毫無犯，贏得激賞。華人更積極和
亞齊人同心協力，傳為佳話。這是因為以民風強悍著稱的亞齊地區，
華人移民也以肯吃苦耐勞的勞動階級及小販為主，相處上並沒有太大
隔閡，僅僅在宗教背景上面有所不同。但是，以穆斯林為主的亞齊
人，相當尊重不同的宗教，因此一向相安無事。

亞齊人和華人開始有過節是在60年代，其主要原因在於亞齊人擁有太
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當時的印尼當局宣稱，印尼共產黨政變，而幕
後主使的乃是中國共產黨。這就造成印尼和中國的交惡，互相都有攻
擊使館事件發生。亞齊人因而遷怒當地的華人，要把他們驅趕出去。
這使得世居當地以客家人為主的華人感到傷心。不少華人因此離開亞
齊。後來，華人才又陸續搬回亞齊，但是關係不如以往。

到了70年代末、80年代初，亞齊獨立運動開始發展，當年獻身爭取印
尼獨立的先鋒鬥士，轉而追求脫離印尼。這時，華人和亞齊人的嫌隙
就越來越大了。亞齊獨立運動缺乏國際支持，被認為是不太可能成功
的。然而獨立運動背後的歷史心理因素，卻仍然普遍存在。刺激亞齊
人想脫離印尼中央的，主要還是亞齊人覺得受到中央政府的剝削。尤
其是在印尼經濟起飛之後，遠居印尼西端的亞齊卻被忽略，建設十分
落後，因此亞齊人的心理普遍不能平衡。然而，以從事商業活動為主
的華人卻被認為是保守而親中央、共同剝削亞齊人財富的族群。加
以，華人傳統上都把選票投給執政黨「從業集團」，是中央政府的共
謀人。因此，華人和亞齊人就漸行漸遠了。

這也是何以受到壓制的亞齊人不把華人當成同路人的原因。然而，海
外發起的救援華裔運動，似乎沒有人考慮聯合其它同樣受到壓迫的族
群，亞齊人當然沒有必要站在同是受害人的立場來關懷華人了。亞齊
這次發生的反華人事件反映出亞齊華人的處境﹕明明華人也是舊政權
的受害者，但是看在當地人的眼中，卻是舊政權的共謀。這種處境乃
是一切印尼華人的處境。推翻舊政權的改革派並不同情華人，鮮有人
會為華人發言。因此，在關心印尼反華人暴動背後是否有有組織的暴
力團體在鼓動，也該檢討華人和原住民的關係以及華人在印尼社會所
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