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9.1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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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中國的世紀水災，以其水位高、水量大、持續時間長、受災區域 廣而成為歷史罕見水災。不少水利與環保專家在痛還未定之時，已開 始思索水災之發生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並指出這次水淹與1954年水 患的後果不同，那時淹的只是一些草房與莊稼而已，而現在淹的是企 業、彩電、冰箱、蝦池、高效農業。以漢口而言，淹的是繁華商業區 和工廠、學校，幾乎是寸土寸金。昔年的「農莊」和今日的「錢 莊」，孰重孰輕，真是不可同日而語。稍有生活常識的人都明白這是 絕對經濟損耗。所造成的損害不但需要花數年時間才能修復，農業上 的損失還將波及地區與全國的經濟──這還沒有考慮洪水退後，災民 往別處流動所帶來的種種經濟、社會影響。 然而中國就有一些人出來用西方經濟學中的「破窗謬論」（Broken- Window Fallacy）做如此「論證」﹕流氓以石頭擊破麵包店窗戶，由 此而產生了一連串新的需求，引起了一連串經濟活動，如玻璃廠要多 做一塊玻璃，工人為此而更加忙碌，經濟活動遂呈欣欣向榮景象。同 理，水災過後中國的災區重建，將擴大需求，使中國疲軟的市場活躍 起來，庫存商品將會銷售一空，並形成新的經濟增長點……，如此等 等。仿佛這次水災成了一次創造新經濟增長點的「創造性破壞」。 這些人似乎沒有去計算這次水災所造成的社會總財富損失。除了這點 之外，至少還有幾點基本因素他們似乎沒有考慮﹕第一、GDP與現實 經濟有不調和之處，GDP的增長只代表一國粗略的國力，並不代表一 國人民經濟福利的高下；第二、在社會總財富減少的同時，「麵包店 主人」還多了一筆支出，並抑制了原來其它的消費。災民本身都已被 水災「洗劫」一空，已無多少購買力可言，必須由政府斥巨資重建家 園，由這些新需求產生的新開支，如果不是通過縮減其它項目上的開 支而來，就必然是加印鈔票，而加印鈔票過量，其後果將是通貨膨脹 ──但願沒有經濟學家再提出用通貨膨脹的方法來治理通貨緊縮，因 為適度通貨膨脹幾乎從來就沒有政府能很好實施──從宏觀角度看， 由災區重建而熱鬧起來的經濟並沒有給社會增加效益。所以，這次天 災帶來的只是絕對經濟損耗，所謂經濟得益只是憑空想像出來的「紙 面利益」而已。 這些人用美國西部的洪水與日本神戶大地震後重建經驗來論證中國的 世紀水災，卻忽視了一個基本事實﹕中國是個經濟弱國，其「家底」 與經濟強國美國、日本「家底」的差別難以道里計數。「家底」本來 就薄，說得不好聽，有些「家底」還是通過透支下一代的資源積累 的。 今年政府已決定下半年擴大發行1,000億國債，籌集更多的資金進行基 礎設施建設，以形成新的經濟增長點。 而如今遭遇「世紀水患」，就算是原來決定上馬的項目都不上，這 1,000億也只及水災損失2,000億的一半，重建存在資金上的困難，更 何況水災形成的許多「絕對垃圾」還得要花大量金錢處理。設若「麵 包店主人」因為無錢購買玻璃而改糊一張紙，或任由「窗戶」破在那 裏，那麼這「創造性的破壞」除了利用大量捐贈、徵購或半徵購性質 的政府採購行為消耗庫存商品之外，將連啟動經濟都難以做到。 這種「破窗謬論」，幸虧只被少數人「創造性」地誤用在對中國水災 問題的認識上，否則恐怕連「一戰」、「二戰」的作用都得重新評 價。想必在這種「創造性」上，西方的經濟學家們真要自愧弗如。 正如一些水利專家們所總結的那樣﹕長江水患本由「人禍」造成，是 長期以來狂砍濫伐、忽視環境生態保護所致。在整個長江的生態環境 已經遭到破壞的前提下，重新檢討我們的生態戰略、教育國民保護環 境才是正經。這種「破窗謬論」的誤用，只會誤導國民認為此類「創 造性破壞」有益無害，無助我們重建災後的長江流域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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