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有客自大陸來，在此看到新近流亡之藏人的慘狀。他淚流滿
面，並當場「代表正直的中國人」向藏人道歉。他言詞懇切真誠，說
得在場藏人也淚汪汪。在事後的交談中，他繼續譴責中共暴行，隨帶
地也不忘說明「中共對藏人有優待政策，這點應該肯定」。他舉了升
學考試的錄取分數線低和計劃生育可以生育兩個孩子作為例證。

所謂優待，就是給予比其他的人更良好的待遇。但是，某些群體視為
優待的，另一群體卻不一定如是觀。就說考試吧。從中國考生的角度
而言，降低藏人十幾分的錄取分數線也許是令人羨慕的，因為中國考
生是以自己從小熟悉的母語參加考試，加減一、兩分對他們都是意義
重大。但對藏人而言，不說如此畢業的學生成績慘不忍睹，僅就考試
而言，西藏考生必須首先學會另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文字，然後才有
資格參加考試。西藏考生以除了學校和官方場所而外不再使用的中文
與以中文為母語的中國考生競爭，藏人處於劣勢是不證自明的道理。
在這種制度化的、以民族壓迫和文化歧視為特點的、不平等、不公正
的基礎上，增減十幾分對藏人而言，其象徵性遠遠大於實際意義──
且不論其背後隱含的、毀滅藏族文化的卑鄙動機。

藏人擁有自己的文字，其文化遺產也決不遜於世界上的其它任何民
族。如果藏人享有自由，他當然要問﹕在自己的土地上入學、工作，
為什麼可以不懂自己的藏文、卻必須要學會中文、而且一定要通過中
文進行考試呢？不是說民族平等嗎？為什麼語言卻不能平等？為什麼
兩種語言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藏人本來應該可以理直氣壯地提出使
用藏人自己的母語來進行考試，這樣不僅不要降低錄取分數線的所謂
優待，甚至可以或是歡迎加高錄取分數線的門檻。

再說計劃生育。讓藏人生兩個孩子，在中國人看來也許可能又是一件
讓人羨慕的優待。但是，搞計劃生育是因為他們中國人生育能力過於
旺盛而造成人滿為患。所以，對中國人實行計劃生育也許是必要的。
但藏人人口稀少，廣大的土地足以承受人口的增長。藏人應該是可以
放開手腳大生特生的。但由於被中國人旺盛的生育力所拖累，藏人現
在也要進行計劃生育，當然是被虧待了。

加幾分或允許多生一個孩子，本來可以作為對被虧待的一種補償表
示，算是意思意思吧。偏偏一些人擺出一副施恩予藏人的、大慈大悲
的嘴臉，甚而指責藏人得利忘恩。不管中國人怎麼看，在藏人看來，
中國人的這種說法真是損人還賣乖。

可見，考慮問題要從對方的角度來考慮，即所謂的設身處地。不然，
雞和鴨講，雙方的鴻溝只會加深，不會減少。(1998.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