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傳出中國領導人江澤民授意研究政治改革方案，包括民選總統、
黨軍分離、實施多黨政治、強化法治。台灣的陸委會研析指出，江澤
民可能的動機包括經改遭遇瓶頸、江對政權的穩定充滿自信、塑造個
人歷史地位、陰謀論等。然而，以中國目前的政治現實而言，江澤民
只可能採行強化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加強法治建設、擴大地方基層選
舉、放寬言論自由等措施，其它方案恐怕都不易在近期內實現，無須
寄予過大的厚望。

就當前中國整體局勢而言，經濟發展迅速，但不穩定；政權穩定，但
不鞏固。中國經濟雖然在96年「軟著陸」之後，保持低通貨膨脹及適
當的高經濟增長，但由於制度性的缺漏及人謀不臧，國營企業與銀行
體系的改革、大規模失業的壓力、產權劃分的不清楚，都是目前經濟
發展的障礙。目前仍在進行的亞洲金融風暴則使這些問題益加惡化。
一般而言，國營企業與銀行體系的改革牽涉到「政企分離」、「產權
劃分」與「經濟自由化」等原則；經濟發展也需要健全的法治來配
合。因此，如果沒有一套政治體制相因應，經濟改革恐怕只會事倍功
半、難有成效。

就政權穩定而言，雖然江政權在97年2月鄧小平死後，已經獲得「兩
會」、香港成功回歸、兩次「柯江高峰會」的背書，政權趨於穩定。
但是，貪污腐敗與官商勾結普遍存在，個人及區域貧富不均隨著改革
開放日益擴大，社會與價值變遷快速，上億的失業與盲流到處流竄，
這些都足以直接危害江政權的穩定。

在這種情勢下，江政權有必要立即接受民主化的要求嗎？答案當然是
否定的。江澤民只會以小幅度或循序漸進的的政治改革，來「興利除
弊」，促進經濟健全發展、政治穩定。謠傳中的「民選總統」、「黨
軍分離」與「多黨政治」在短期內均不可能實現。

事實上，直接「民選總統」並不具現實基礎，這牽涉到整個中國政治
體制與實踐的重新設計。若以江澤民個人權力考量而言，江澤民不一
定需要透過這項改革而繼任民選總統，才能維持個人權勢。在改革時
代，鄧小平與陳雲只不過以一個「元老」或「顧問」就可以在幕後操
弄、握有實權。

「黨軍分離」則是違反了「槍桿子出政權」的中國政治定律。江澤民
花了10年才收攏軍方，實在看不出江澤民有何必要做此改革，在政治
鬥爭之前先繳械投降。以台灣為例，「軍隊國家化」（黨軍分離）一
直到現在仍無法落實，實在看不出共產黨有何誠意落實。

同樣的，「多黨政治」也是過度理想化，共產黨政權不需要做此「犧
牲」；就算有政治改革之必要，也有其它代價更小的改革可以替代。
目前共產黨政權的合法性並不盡然建立在「民主主義」上，而是建基
於「經濟發展」與「民族主義」。因此，只要經濟持續成長、人民生
活條件繼續改善、中國國際地位持續提昇，共產黨政權便不難維持其
政權的穩定性。

面對經濟發展的需求與社會環境的變遷所引發的政權不穩定，共產黨
目前較容易接受的政治改革應該包括：強化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加強
法治建設、擴大地方基層選舉、放寬言論自由等措施。

強化（全國與地方）人大體制，是江澤民在15大報告中有關「政治體
制改革與民主法治建設」的第一項，強調要保障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
委會依法履行國家權力機關的職能，加強立法與監督工作。強化人大
體制既是中國憲政體制內的設計，又能具體加強立法、監督、制衡等
三項民主政治功能，對於目前貪污、行政效能不彰、法律制度不健全
等缺陷可以直接補救，又不立即危及中共政權的根基。

其次，加強法治建設指的是「充分立法」、「嚴格執法」、及「公平
審判」。市場經濟，不同於「計劃性經濟」，需要一套法律制度來規
範，才能使商業行為能在公正、公平、公開、有秩序、有保障的基礎
上進行。從先進國家的經驗來看，以法律清楚劃分產權、保障私權，
是促進經濟持續蓬勃發展的最重要機制。

第三，擴大地方基層選舉將有助於共產政權的合法性，同時也使地方
政府能有更大的自主性與行政效能。自從中國改革開放之後，無論從
資源或規範上而言，中央政府便注定無法掌控地方事務，透過「放權
讓利」的設計已經達成一定程度的「地方分權與自治」。目前，全國
8億多農民自行選舉村委會及其領導人也已經進行11年之久，民主競
爭的態勢儼然成形。未來，市場經濟的發展勢必進一步衝擊中央政府
的控制力，同時保護地方個別利益之呼聲也將愈來愈大聲。如果共產
黨能逐步擴大地方基層選舉到縣級或省級，將有助於共黨政權的合法
性與地方政治的制衡，有效化解貪污腐敗與政府效能低落的沈痾。

第四，放寬言論自由可以強化監督政府、反映民意、及促成經濟發
展。在資訊發達的時代，言論（資訊）自由代表著經濟發展的動力與
創造力，有助於掌握商業「先機」、創新與競爭能力，快速的資訊更
是服務業發展的前提。尤其在目前網路如此發達的年代，中國政府限
制言
論（資訊）自由，無異再一次採取閉關鎖國的政策，同時也置中國企
業的發展於相當不利的地位。這一次「資訊革命」的速度將是百倍於
上一次的「工業革命」，短短20∼30年的閉關，便足以讓中國再次落
後西方國家數以百年計。相信中國當局早已理解事情的嚴重性。

以目前的總體形勢而言，中國的政治（民主）改革是一條無法避免的
「康莊大道」。在過去胡耀邦與趙紫陽時代，他們從事的是「機構
（行政）改革」與「維護言論自由」，希望在既有的共產政權框架裡
進行「政治改善工程」，以因應經濟改革的需求、化解貪污腐敗的民
怨、與加強政府效能。在江澤民時代，他仍會在既有的框架裡改革，
只是會更務實地擴大改革的基礎與面向。如果說，毛澤東的歷史地位
奠基於中國的共產革命，鄧小平的歷史地位建立在經濟改革與發展，
那麼江澤民的歷史地位只能建立在政治改革的基礎上。政治改革的趨
勢是不可能因個人的意志而轉移的，如果江澤民能因勢利導、順應時
勢，必能成就他個人的歷史地位，相信這也是12億中國人民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