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個多月前，柯林頓攜妻女訪問中國，刻意吸引媒體以轉移輿論焦
點對他性醜聞的關注。那時的他的確光芒四射，簡直就是一個世紀寵
兒，似乎也達到了他登上總統寶座後的獲得民意支持的最高點。然而
他畢竟還是一個受監督和制約的美國總統，躲得過初一，終於躲不過
十五──還是要面對美國的司法審查，坦白自己難以啟齒的婚外情。
美國人民儘管依然肯定他的施政能力，但卻絕不恭維他的私德。他讓
世界最有權威的美國總統職位蒙受了前所未有的恥辱。

不過，通過柯林頓的醜聞調查，我們也就看到了美國貨真價實的司法
獨立和輿論監督。不要說違犯法律的一般人，就是權力最大的總統，
也可以成為懷疑對象、成為被告接受司法調查；一旦罪名成立，甚至
還要被議會彈劾。在這方面，柯林頓並沒有超越或凌駕法律之上的特
權，可說是真正體現了中國人民所嚮往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
制精神。所以，從某種角度看，柯林頓的付出名譽傷害代價，恰恰證
明了美國權力制衡與監督的真實性。

也許是因為他前不久「成功」訪問了中國，為柯林頓惋惜的人，難免
會想﹕如果柯林頓的這種事情發生在中國，如果柯林頓是中國的第一
把手，那麼，他非但無需面對大陪審團、接受獨立檢察官的調查、向
全國人民公開承認自己的行為有錯誤，就是司法機關、輿論媒體也不
敢對他的醜聞流露絲毫的不滿之意，相反，只能是維護他的絕對權威
的工具、喉舌。不要說現在還活著的當權者，就是已經作古的像毛澤
東這樣的大色魔、周恩來這樣被稱為紅朝宰相的權術家、鄧小平這樣
殺人不眨眼的獨裁者，新聞媒體對他們都不敢有半句微辭。柯林頓一
定會羨慕陳希同，在下台之前還是那麼「威武勇猛」，……真可惜自
己生錯了地方！

這兩年，號稱地位已經穩固的江澤民也開始喊出「要依法治國」的口
號。然而，從中共最近對於陳希同案件的判處來看，中國的「法制」
簡直形同虛設﹕不僅在實體上為服務政治鬥爭而避重就輕、定性錯
誤，而且在程序上違犯了中共自己制訂的《刑事訴訟法》的規定，甚
至以所謂涉及個人「隱私」迴避了本案的公開審理。但我們發現，恰
恰是陳希同本人在最後有電視台轉播的法庭宣判時，當庭叫喊「我有
話要說」。如果比較一下，我們將十分有趣地發現，柯林頓倒是以個
人隱私要求終止司法調查的，在最尊重個人隱私權利的美國，總統卻
不得不坦白自己的隱私；在最沒有個人隱私權利的中國，法庭卻以個
人隱私為由迴避對特權人物的公開審理。

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依照《刑事訴訟法》第152條第1款的規定，以陳
希同案涉及個人隱私，堂而皇之地給中共找了一個秘密審判的理由。
如果說有一千條理由可以證明陳希同案件應該公開審判的話，那麼，
中共的司法機構只要找到一個借口就可以對陳希同秘密審判。這實際
上證明了中共「法制」的徹頭徹尾的虛偽性。但是，江澤民要實行所
謂的「依法治國」，就必須正視法庭對陳希同案件進行秘密審判的後
果﹕法制如果不能體現或維護社會的公正與正義，那就只能是獨裁專
制的御用工具；如果建設良好的法制要堅持不懈的話，破壞法制則在
一念之間。

試想一下，如果這個案件是在法制健全的美國審理，陳希同只能有陪
審團和法官獨立地依法作出判決。他的基本人權可以受到保障。在法
庭審理過程中他可以有為自己辯護的充分機會和權利。同樣，新聞媒
體也可以自由報導這一案件的幕後背景……。陳希同如果看到柯林頓
醜聞案的調查過程，也許會由衷地感嘆﹕如果自己也是美國人的話，
他就不至於被江澤民上海幫糟蹋到如此狼狽不堪的地步。其實，不但
陳希同案件在美國不會如此審理，就是他的那種罪行本身，在美國這
樣的法制社會中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他如果真的是一個美國的政治
家，他就無法躲避法律制度和新聞輿論的監督、制約，就不可能擁有
為所欲為的特權。從這個意義上講，陳希同不僅是權力鬥爭的犧牲
品，實際上他也是中共沒有法制和沒有新聞自由的犧牲品。

在中國，雖然名義上長期以來一直有著「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法
制傳統，但是當權者不管是過去的封建皇帝、還是當今的主席、總書
記，都有不受法律監督、制約的特權。毛澤東公開表明，自己是「和
尚打傘，無法無天」，對法制採取虛無主義的態度予以全盤否定。文
革結束後，鄧小平自己也承認毛澤東的那種錯誤，在實行法制的西方
社會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在改革開放的同時，他也提出了要加強民
主與法制建設的口號。那些受過文革迫害的中共領導人，雖然切實感
受到建設法制的重要性，但是在社會實踐中往往自覺或不自覺地回到
人治的軌道中去了。最明顯不過的是，由鄧小平、彭真開始延續至今
的所謂「從重從快」的「嚴打」、「6．4」的血腥鎮壓、以及迄今
為止對異議人士的鎮壓。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江澤民一面簽署聯合國
的《國際人權公約》，一面卻公然踐踏它所保護的公民基本人權。這
到底是中共當權者受到既得利益的局限，還是舊的一黨專政傳統慣性
使然，或者兩者兼而有之？比較柯林頓如何面對醜聞和北京對陳希同
案件的處理，或許對人們尋找出真實的原因有所啟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