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說中共革命成功，主要是依靠「三大法寶」，即黨的領導、群
眾路線、和統一戰線。著名報人、香港《爭鳴》雜誌的主編溫輝先生
卻提出，共產黨奪權成功還有另外兩個「法寶」﹕一個是依靠秘密戰
線的特務，另一個是製造輿論的宣傳機器。其實，從明朝的東廠設立
制度，到國共兩黨的競爭，注重特務情報工作是一個相當有特色的傳
統。最近，我讀到友人余茂春的一本書《戰略情報局在中國──冷戰
前夕（OSS in China--Prelude to Cold War）》（耶魯大學出版社
1996年出版）。該書揭示了中共在情報工作方面的一些內幕。

戰略情報局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前身。祖籍湖南的余茂春1962年出生
於重慶，畢業於天津南開大學歷史系，1985年留學美國，先後獲得賓
西法尼亞州史瓦斯摩爾學院碩士、柏克萊加州大學歷史系博士，現在
美國海軍軍官學校講授東亞史和中美關係。余茂春根據美國國家檔案
館近幾年所解密的「最新」資料，研究、撰寫了在抗戰期間及國共內
戰時期，戰略情報局在中國的活動，包括與國民黨軍統和中共情報系
統的關係和情報作業，以及個別人物的情報活動，其中包括了不少第
一次公開的內幕。

中共向來批評國民黨政府在抗戰期間與汪精衛偽政府暗中勾結而沒有
真正地抗日，真正領導八年抗戰的是中共自己。但是余茂春博士在這
本書中依據檔案史料證明﹕在日本佔領的華東地區，中共情報人員潘
漢年在南京和上海領導一個龐大的間諜網，與汪精衛政府的特工組織
有密切聯係。在整個抗戰期間，中共不斷向汪精衛政權的部隊和地方
偽軍購買大批的武器，有些偽軍軍官乾脆充當掮客，為中共和偽軍拉
線，向延安兜售軍火。甚至連戰略情報局也向中共提供相當數量的裝
備（如無線電器材等）以及購買武器的經費。值得一提的是，余茂春
在書中引用了八路軍總司令朱德1945年初為購買軍火裝備向戰略局商
借2千萬美元的一張借據。

余茂春在與筆者交談時不無感慨地表示，1949年中共在大陸執政後不
久，已經擔任上海市副市長的潘漢年就被捕入獄，遭到長期囚禁，最
後庾死獄中。其中固然涉及大權獨攬的毛澤東與長期執掌情報系統的
周恩來之間的權力鬥爭；或者像中共自己宣稱的那樣，毛澤東的夫人
江青為了泯滅在上海的那一段歷史；但也有相當部分的原因是潘漢年
代表共產黨與日本和汪偽政權所進行的見不得人的交易。

余茂春在書中提到了後來被中共統戰的孫中山夫人宋慶齡女士，在抗
戰期間全力為國際間諜進行掩護工作。尤其是許多在遠東活動的共產
第三國際情報人員，都是在宋慶齡的掩護下進行工作。宋也與中共情
報系統關係密切，並在自己住所安排中共情報官員與戰略局負責官員
洽談雙方的合作事宜。

在該書中，余茂春揭露中共充分利用戰略局與美國其它情報系統以及
國民黨軍統的尖銳矛盾，並滲透到戰略局駐中國工作站。戰略局的特
工人員後來成為權威的中國問題專家的費正清，當時大力遊說美國國
務院在延安設立外交辦事處。最觸目驚心的是，戰略局與中共進行情
報合作。戰略局局長的親信幕僚樸塞爾(Edwin Putzell)曾親口告訴
余茂春，戰略局捲入謀害戴笠。根據解密的秘密檔案，余茂春在書中
對1946年國民黨軍統局長戴笠的飛機失事，提出了新的看法──戴笠
實際上是被美國戰略局與中共聯手謀害的。

在比較國民黨與中共的情報系統後，余茂春指出，抗戰期間代表中共
坐鎮重慶的周恩來指揮著5千名中共情報人員；康生主持的社會部以
及潘漢年、閻寶航、陳翰笙、熊向輝等都為中共的情報工作立下了
「汗馬功勞」。其中閻寶航潛伏國民黨的軍委會，官拜中將，利用身
份竊取了大量戴笠的最高機密電報，經由延安轉交莫斯科；而國民黨
軍統最重要的部門「電訊總台」，竟潛伏了7名中共間諜，接受駐重
慶的葉劍英指揮。

余茂春通過豐富的史料生動地勾勒出這段美中情報關係歷史。當年美
國在中國眾多的情報部門（因為政出多門）互相競爭，而且與國民黨
政府的情報機構也關係並不融洽。這給中共的情報和政治鬥爭有隙可
乘、從中漁利。這一教訓既是美國今天在檢討對華政策、處理兩岸三
地關係時不應該忘記的，也是台灣上下面對中共「以商圍政」的策略
和最近發生的所謂「台商間諜」事件足資借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