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興先生在《革命與改良﹕一個錯誤的分野》一文中對民運改良与革 命之爭提出了獨到的見解,確有「旁觀者清」的味道,但他的某些觀 點值得商榷。 關於民運的策略,他的主張有:「化外部壓力為內部施壓」和「化公 開鬥爭為地下鬥爭」。作為民運革命派的支持者,筆者當然贊同內部 施壓与地下鬥爭的方式。但是,該不該為此否定外部壓力與公開鬥爭 呢?該不該進行「國內鬥爭与國際施壓的分野」呢?事實上,很多人 在自身堅持公開鬥爭的同時,也為他人的地下鬥爭提供著巨大的幫 助,乃至承擔了組織工作;在促進國內鬥爭的同時,並不放棄國際壓 力的手段。為什麼把它們加以「分野」?!既然社會是多元化的,民 運也不可能例外。落實到民運策略上,當不同方式可以並行不悖的時 候,如果過分強調某些、而絕對排斥其它,反而可能達不到預期的效 果。作為傅興先生的老朋友,筆者深知他一貫反對國際施壓。如果這 僅僅是他個人行動方式的選擇,那還無可厚非。但若認為民運整体都 應如此,那就未免顯得偏頗了。當然,某些民運人士的過分強調國際 施壓而忽視、甚至否定國內地下鬥爭,也犯了類似的錯誤。 民運應當採取怎樣的策略,可以根據下列兩個層面來探討:中國民主 運動的全局和民運人士的活動。就全局而言,國內基層鬥爭絕對不容 忽視。這方面的工作還遠遠不夠,需要我們協力幫助以加強。中國民 主化進程中,更能起到決定性作用的將是「草根民運」,而不是海外 的清談。中國民主事業需要不畏艱險默默奉獻的基層活動者。至於基 層鬥爭的方式,在黨禁尚未突破時,地下秘密活動是主体,儘管這種 方式困難重重。就民運人士的活動而言,由他們親自進行地下活動是 不切實際的。尤其是國內那些身份已經公開的異議人士,在中共嚴密 監視之下進行地下活動,簡直是自尋死路,而且還會危及和他們聯繫 的其他地下活動者的安全。他們能夠做些什麼?近日發生的「中國民 主黨事件」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傅興先生重視地下鬥爭,對公開組党 的嘗試頗多微詞,曾斥之為「盲動主義」。然而,王有才等人如果試 圖直接從事地下鬥爭,則將恰恰成為真正的盲動。他們抓住中國簽署 聯合國《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有利時機,向黨禁發起勇 敢的進攻,置中共於兩難的境地。即使這次嘗試最終失敗,他們也能 夠為中國民主運動贏得巨大的道義支持,將中共的真面目更清楚地揭 露給世人。如果黨禁得以擊破,國內基層鬥爭將勢如破竹地發展。對 此儘管不能寄托太大的希望,卻也值得一試。海外民運則必須大力支 持國內鬥爭,不管是公開的鬥爭,還是地下的活動。民運需要團結, 但團結的前提是多元,多元的共同點是民主的旗幟。不同的民運組織 和人士有不同的工作重點,但面對共同的目標應當力求形成合力,矛 頭一齊對準中共。 最後再澄清一下革命与改良之爭:沒有必要咬文嚼字。對革命的概念 有很多種理解(中共甚至宣稱「改革是一場革命」)。但在革命与改 良之爭的語言環境中,革命就意味著訴諸暴力(暴力的程度以及暴力 的如何行使則是進一步的問題)。改良派(注意,不是「改良」)出 於種種考慮要放棄這一武器。革命派尊重改良派的選擇,也希望与改 良派共同為民主的目標而奮鬥,同時對改良本身並不排斥。如果中共 在革命的威懾之下邁出實質性的改良步伐,革命派怎能不歡迎。革命 与改良之爭,來源於改良派對革命與改良二者的曲解。論爭是必要 的。它讓觀眾澄清是非,也讓論爭的雙方澄清是非。只有這樣,民主 運動才能明確自己前進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