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7.8 a
1998.7.8 a
儘管在年初蘇哈托表達了他將尋求第7次連任的意向後，國內已傳出 了反對的聲音；儘管3月10號他「當選」為總統後，反對的聲響發展 至5月上旬已匯成洪亮的交響曲，剛愎自用的蘇哈托仍然深信自己的 權力不容讓渡。5月9日他敢於離開印尼前往開羅參加為期一週的發展 中國家高峰會議，便是佐證。 然而世人沒有料到，蘇哈托自己也不曾預想到，僅僅12天之後，5月 21號，蘇哈托就黯然辭職下台。是什麼力量導致了這須臾巨變？毫無 疑問，學生們勇敢的正義行動，立下了不朽的功勛。此外，我們只要 稍微留意一下，就會發現，還有另一個力量在促成這場巨變。這力量 來自於蘇哈托自身的營壘之中。 5月16日，印尼的執政黨「專業集團」中的一個重要派系「柯斯戈 洛」發表聲明，要求蘇哈托自動下台，否則將迫其去職。 5月17日，蘇哈托接見國會議長哈莫科和各大學校長，表示他將改組 內閣，實行政治改革。 5月18日，國會議長哈莫科公開要求蘇哈托辭職，震驚了印尼各界。 5月19日，蘇哈托發表15分鐘的電視演說，聲稱「辭職是不負責任的 行為」。表示他不願被視為不負責任的領袖，將繼續留任，但會儘快 舉行國會選舉，再召開人民協商會議，推選新總統，而他不尋求連 任。 同日，哈莫科作出反應，斷然說﹕「蘇哈托應遵照憲法程序下台。」 5月20日，哈莫科向蘇哈托發出最後通諜，要求蘇哈托必須在22日前 辭職，否則將面臨國會罷黜。同時軍方也明確向蘇哈托表態，希望他 順應民情，自動下台。同時承諾將保護下台後的蘇哈托及其親屬的安 全。 5月21日，蘇哈托宣佈辭職。 這幾天之中，印尼政界情勢的丕變真是令人目不暇及、瞠乎其後。不 妨設想，如果蘇哈托營壘鐵板一塊壓向民眾的話，印尼的這場動蕩有 可能會以其它形式畫上休止符。 其實，老謀深算的蘇哈托對預防「禍起蕭牆」是早有安排的。他在黨 政軍許多關鍵位置上都安插了自己的親信，但卻從不蓄意培養「接班 人」。他在幾個任期中，共換了7個副總統。他大搞「年輕化」，竭 力使其部下根基不深，羽毛難豐。從年齡上來看，他們都是他的侄子 子輩。這些侄子們當有保駕之用，而應無尾大不掉之虞。 副總統哈比比61歲。12歲時已形同被蘇哈托收養，悉受栽培。蘇哈托 自傳中稱哈比比視他如父。 國會議長哈莫科59歲，效忠蘇哈托，鞍前馬後，已有15年之久。 武裝部隊總司令員維蘭托年僅51歲。原係蘇哈托的副官。在蘇哈托的 提攜下一步步地升上來。僅在3個月前才被蘇哈托任命為武裝部隊總 司令員和國防部長。 就是這樣一批人，在關鍵時刻發揮了倒蘇作用。哈莫科公開表態後， 蘇哈托最後的依托是軍方。如果軍方願意為之操刀，可信蘇哈托將不 惜大流血。然而維蘭托巧妙地控制住了真正會有保駕作用的蘇哈托的 女婿蘇巴約──47歲的特種部隊總司令員。並與哈莫科配合默契，讓 哈去發「最後通牒」。接著是10餘名內閣部長集體辭職，再由維蘭托 出面向蘇哈托作出承諾。於是「流水落花春去也」，苦心經營幾十年 的蘇哈托權力王國就這麼倒閉在他的侄子們的手中。統治集團這種後 院起火、內部倒戈的情形，我們不妨將他稱之為「哈莫科現象」。 「哈莫科現象」在國際政治舞台上屢見不鮮。僅以印尼近鄰菲律賓為 例，就有類似情況。在1986年的菲律賓政治風暴中，軍方領袖羅慕斯 倒戈一擊，是造成馬科斯慘敗出逃的重要因素。 認識、研究「哈莫科現象」對中國民主運動具有特殊的意義。稍加思 索，不難得出以下幾點。 一、「哈莫科現象」不會無緣無故地發生。它只會產生在民間民主力 量相當壯大、改革訴求十分強烈的社會背景下。 二、「哈莫科現象」的產生還有其內在因素。統治集團中有的人已認 識到專制政治的反動性，心儀於民主政治，但鑒於反動勢力的強 大，不得不暫作韜晦。待到有了適合的社會條件，他們便會破土 而出。然而更多的人則是在發覺風頭不對的情況下，權衡利弊得 失作出取捨。這裏面既有作政治投機的可能，也有認清民情民 意、順應歷史潮流而幡然省悟、改弦易轍的可能。 三、「哈莫科現象」使社會改革得以較小的代價實現。能避免流血或 盡量減少流血。因此它甚具積極意義。 9年前的中國89民運中，就曾顯露過「哈莫科現象」的端倪。那時在 巨大社會波濤的沖擊，和強大民意民情的感召下，趙紫陽等一批具有 改革思想的中共高官已作出了反應。許多中下層官員也為形勢所趨紛 紛表示支持民主運動。然而89民運失敗了。失敗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一就是不懂得「哈莫科現象」的重大作用，並加以利用，而過份強 調學生運動的獨立性，不充當中共黨內鬥爭的工具云云。 如果說人們應該原諒當年那些只有20來歲得年輕人駕馭不了政治鬥爭 的戰馬，那麼今天人們則可以建議已經紛紛過了「而立」之年的「天 安門孩子們」認真地去總結失敗得經驗。 9年來，大家一直希企著當年得領袖人物們拿出一份振奮人心得總 結。然而人們看到得是，有的學生領袖一味堅持當時各種作法的不可 避免性，有的學生領袖則跳到另一個極端，自承七分錯三分功，對 「6．4」傷亡要負道義上得責任。總不見他們從政治策略、鬥爭藝術 上去作深層得探討思索。 考量當今中國得現狀國情，可知僅靠民間民主力量頗難實現社會得民 主轉型。上下結合、黨內外進步力量得結合是成功的關鍵之所在。不 管中共的一黨專政比蘇哈托王國頑固得多、強大得多，但在世界民主 大潮的衝擊下，它亦早已不是鐵板一塊。如果直到今天中國民主運動 得參加者仍不認識「哈莫科現象」的重大作用，不研究如何去催生、 利用中國的「哈莫科現象」，那中國民主事業之多舛（ㄔㄨㄢˇ）似 難避免。（1998.6.24）
1998.7.8 a
